第36章

  再往下,被病服轻轻遮住的暗处,微微拱起,像是积蓄着火花的隐秘火山口。
  硝烟弥漫,又带着炙热的火光。
  熟悉而又陌生,渴望而又逃避。
  沈澈猛地有些慌乱,错开视线,却又被他勾着下巴,强势地转了过来。
  “躲什么?”
  男人略带懒散地勾起他的下巴,懒懒地像一只餍足的小狗轻轻吻了下他的眉眼。
  “怕吗?宝贝。”
  沈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男人眼神微眯,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你们见过的,不是吗?”
  沈澈眼尾的水意愈发地湿漉,像炸毛的小狗忽的竖起自己的耳朵,尾巴尖也跟着翘了起来,凶巴巴地瞪他。
  “季北辰!”
  季北辰轻轻笑了声,指腹用力,揉捏着他的后颈,凑近,那双蓝色眼眸像散着绚烂的北极光芒,温热的呼吸声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耳侧,指尖轻挪,勾住他的手腕,又轻轻拉过,按住。
  他在看他。
  男人勾唇,侧身,吮吸着他的耳垂,犬齿重重用力,一寸又一寸地咬紧。
  沈澈骤然一缩,浑身颤抖,想要缩回手,却又被对方强势地攥住。
  热浪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钻进他的血管,渗透进他颤动不已的心脏,最后一丝理性渐渐被吞噬,沈澈呜咽着,用手捂住脸。
  对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黏腻,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怎么也散不去夹杂着薄荷香味的苦涩。
  男人缓缓拉过他的手指,钻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俯身,拉过,轻啄了下他的指尖。
  堕入尘世的天使向他俯首称臣,那一刻,沈澈莫名有些震颤,那些无法控制的情愫从心底深处一点点钻了出来,呼啸着,像山间的北风,将他自认为铸就得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吹得一干二净。
  沈澈咬唇,垂下眸子。
  错开视线。
  若无其事地等这一夜的暴风雨散去,再恢复往常的静谧。
  从卫生间里出来,沈澈红着脸,将沾染着水渍的指尖一点点擦干净,推开门,明亮的灯光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
  忽的,一双温热的大掌从他身后环了过来,挡在他的眼前。
  “还好吗?”
  季北辰懒懒地从他身后环着他:“是徐若带你来的?”
  沈澈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微微转身,睨着眼睛,看了眼季北辰修长的大腿,轻碰:“腿不需要吊着了?”
  季北辰一怔,犹豫地舔唇:“宝宝,疼。”
  “好疼。”
  男人的声音懒懒地,朝他张开双臂。
  沈澈没理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打量了他一眼,看过来看过去,总觉得看他哪里有些不顺眼。
  视线又落在他微开的领口,被灼灼地打量着,男人喉结滚动,锁骨若隐若现地隐匿在病服间。
  真勾人。
  沈澈又睨着看了一眼。
  想了想,沉着脸,垫脚,将他敞开的病服领口一颗一颗地扣好。
  “季北辰,天冷了,衣服要穿好。”
  “小心着凉。”
  季北辰一怔,仰头配合他,嘴角轻勾:“谢谢宝宝。”
  “宝宝,我会守好男德的。”
  沈澈一窒,抬眼,男人那双漂亮的蓝色像是有蝴蝶在跳舞,闪着灵动的光,细密而又绚烂,薄唇微张,泛着淡淡的红润,金色的碎发掠过他的眉眼,又缓缓散开。
  看向他时,眉眼温润,像看着独属于自己的宝藏一样,澄澈而又真挚。
  淡淡的苦橘味和尼古丁香味巧妙地糅合在一起,是一种苦涩的甜。
  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眉眼间,像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衬得他更像明媚但又不自知的天使。
  真是上帝的艺术品。
  好想在他身上画画。
  最好是油画。
  季北辰适合明媚的红花,花骨朵从他的锁骨往下一处处绽开,藤蔓向下蔓延,白色的浴袍半遮半掩,金色的头发散在沾着露珠的花朵旁。
  柔嫩的笔尖落下,又渐渐向下。
  古铜色的身体泛红,不自觉地微拢。
  沈澈缓缓地笑了起来,眉眼轻弯,像林间回眸的小鹿,干净中带着一丝如同棉花糖的软甜。
  季北辰喉结轻动。
  他的宝贝,从来不是脆弱的,他像一只打碎了的圆盘,又一点点将自己拼凑好。
  那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沈澈比自己矮一些,要略微垫脚才能攥住他的领口,眉眼低垂,鼻尖圆润,皮肤白皙。
  但季北辰知道,他的皮肤娇嫩而又敏感,稍不留意就能碾下红痕。
  艳丽而又魅惑。
  “...季北辰。”沈澈一步步凑近,撞进他的怀中,指尖轻勾,勾住病服的下摆。
  季北辰一愣,他听见那道清冽声音在他身上流窜:“你要记得..”
  “你是个病人。”
  沈澈忽的后撤一步,蹙眉,神情严肃,晃着从他兜里摸出的烟盒和打火机,面无表情地攥在手中,在他眼前晃了晃:“病人不许抽烟哦。”
  季北辰一哑,笑了起来。
  目光依旧紧紧地罗在沈澈的眉眼间,弯了弯眼睛:“好。”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沈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地继续说:“病人要好好养着,不要一直工作。”
  “…好。”
  沈澈犹豫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既然人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滚滚在徐若那儿。”
  “不行。”
  季北辰抬眸,有些危险地看向沈澈,随即,眼底的暗色瞬间敛去了一大半,男人委屈巴巴的抬眸:“宝宝,我好疼。”
  “你亲我一下就好了。”季北辰不动声色地略过话题。
  男人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指尖一寸寸地挪动,想要和他挨在一起。
  沈澈不理他,男人就站了起来,从后边抱住沈澈,将脑袋搭在他的颈窝上,低头,声音暗哑:“宝宝,我睡不着。”
  “海里很冷,什么都没有。”
  季北辰的语调暗哑,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
  “梦到所有人都离我远去,海里太冷了宝宝。”
  季北辰轻轻扣住沈澈的手腕,指腹一点点地摩挲着,像一只急需抚摸才能得以一丝安慰的大狗,金色长发在他的颈窝间散开,像一把小小的钩子,不断地勾着沈澈的心间。
  有点痒。
  季北辰的话半真半假。
  那晚之后,他确实在不断地做噩梦。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提前安排好,大脑理智地根据学过的跳板动作,在空中尽可能地调整,垂直入海。
  可身体瞬间失重,肾上激素飙升,难得的,季北辰又一次体验到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身体重重地砸向水面,巨大的冲击席卷着,冰冷的海水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他,氧气消逝,向下坠入深海。
  深海,黎明,微弱的光线被一丝丝地吞噬。
  巨大的虚无包裹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季北辰想:要不算了吧。
  预谋的一切就算真的实现,可逝去的人早已不再,又有什么用。
  可突然,光束从海面上直直地垂落。
  走马观灯。
  季北辰的眼前,掠过很多人。
  有母亲俯身将自己勾的红色围巾围在脖间的画面,妈妈和他一样,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那双眸子闪着光,是那般的柔和,爱意满得都要溢了出来。
  有放学的时候,金毛欢快地朝他飞奔过来的画面,金毛长得有些胖了,身上的长毛一抖一抖地。
  有滚滚依偎在他的怀里的画面,猫儿小小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被他的妈妈托付给了自己。小猫太娇嫩了,季北辰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一点点养大。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双如同小鹿般的明媚灵动眼眸。
  沈澈很漂亮,眉眼精致,五官小巧,
  季北辰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怕他,避他。
  可沈澈是不一样的,在那道坚固的伪装之下,柔软,澄澈。
  季北辰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他还没能拥有天上的那弯明月。
  深海静不可谧,忽的,似乎有一道光束从海面上透了过来,刺耳的警报声像包裹着一层海绵般传到他的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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