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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04章 104 真真假假
  郑南楼原本还沉浸在这小孩随手就将人给搅碎了的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呢,就莫名其妙地听他说了这通话,突然就对自己这一趟的行程充满了担忧。
  他忍不住扶额:“别胡说八道了,小小年纪从哪学的这些?”
  阿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真当他是在问他了,板着一张小脸理所当然道:
  “你们人间的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
  “话本上是这么写的没错,但实际上不一样的。”郑南楼难得耐下性子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阿昙却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
  郑南楼便只能拽着他的后领,将他自己的怀里给拎了出去:
  “不一样就是,鄙人并不打算娶个小的。”
  阿昙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把头给低下去了,嘀嘀咕咕道:
  “也是,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说得不是你!”
  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郑南楼声音都跟着变高了些,又转而故意压低了恐吓他道:
  “你小心些吧,你方才说的这些话,若是被我那道侣听了,回头就将你大卸八块了。”
  阿昙倏地抬眼:“他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我师尊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修士了。”
  郑南楼说着,连自己都未察觉语气那点隐约的炫耀。
  “师尊?”阿昙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不是你的道侣吗?”
  郑南楼倒是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被噎了一下,才继续道:“他......是师尊,也是道侣。”
  阿昙的脸便又皱了起来:“既是师尊,如何就能成道侣了?”
  “为何不能?”
  “你拜他为师尊,本意不过是想让他传道受业,可他不在这上面花心思,反倒近水楼台,做了你的道侣。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亲,说不准还是他有意引你入彀,可见这人品行也不怎么样。”
  他这话郑南楼却是不乐意听了,当即便回道,语气都跟着变重了:
  “你又没见过他,怎么就能轻言他的品行。他从未引我做过什么,相反,当是我欠他的才对。”
  阿昙倒是不辩驳了,可又把头给扭向一边,不肯再说话了。
  郑南楼这会儿也没心思同他再争执,四周的风里总觉像是裹着点奇怪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伺机而动,便转而道:
  “既然已经出来,你想让我帮你做何事,现在能说了吧?”
  阿昙还是不肯看他,只出声说:“这附近有一座废弃的古庙,有专门的防护结界,先在那里休息一晚,明日我自然会带你去。”
  郑南楼本想说没必要休息的,但想到阿昙刚发了一场高热,身子估计也没怎么恢复好,便也就这么应下了。
  一路顺着他的指引到了古庙,那种令人不安的声音果然也消失了,看来此地的结界确实有些效用。
  庙里潮湿阴冷,郑南楼顾着阿昙的身体,就寻了些废旧木料来生了堆火。
  谁知这小孩自到了这边开始一言不发,像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其实说来也怪,除了在妄玉面前,郑南楼向来都是个不愿与人多费口舌的,偏生是遇了这小孩。先前不觉得,如今脱了困,倒是总想说些什么,甚至全然不能用那对孩子的恻隐之心来解释了。
  见阿昙不理他,他竟罕见地开始反省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语气用得过重了,伤了他的心。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个爱面子的,便蹲在那火堆前一面拨弄柴火,一面状似无意地起了话头:
  “我之前说了我身上的这些事比较复杂,说不清楚,并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阿昙这会儿已经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了,听见他的声音也没动,更没有接话。
  郑南楼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其实,我与他之间,诸多纠葛,俱是因为旁人相迫。甚至于最开始,也不是由心,而是来源于......情蛊。”
  阿昙终于像是生出了点兴趣,将头转了过来:
  “情蛊?”
  郑南楼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苦笑了下:
  “对,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来自南疆的蛊虫,它......能控制住人的心。”
  “如何......控制?”
  “它会让人对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阿昙又沉默了,郑南楼便自己叹了一口气:
  “很神奇,是吗?谁会想到,原来情之一字,竟也是可以不由己的。”
  “那个情蛊,现在还在你的身体里吗?”阿昙突然问。
  郑南楼摇摇头:“不在了,我已经将他给吐出来了。”
  “可你......”
  阿昙没说下去,郑南楼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说了,这件事情很复杂。即便我与他之间,已经没了情蛊,但还有许多其他事,我总归是欠他的,都还没来得及理清。”
  “但我现下在这里,想为他求得一条生路,却不单单只是因为亏欠。”
  他顿了顿,才低声说道:
  “人心......真的是太复杂了,说不准的。”
  “是因为情蛊,你才回答不了那个问题的吗?”
  这一回的声音明显近了,郑南楼抬起头,发现阿昙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隔着火堆静静地望着他。
  “你倒是很聪明。”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被一个小孩看透的感觉可算不上有多好。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自知对他,并非一分感情也无,但过去的真真假假,让我无法辨清,这些心绪的起点,是否出自于我的本心。”
  “若非本心,那又如何作得了数呢?”
  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太深了,郑南楼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他都不知道的事,旁人怎么能知道呢?
  可阿昙却回答了。
  他说:“这有什么重要的?”
  火堆越烧越旺,腾起的火焰映他的金色的瞳孔之中,像是又往里面添了几分辉色,灼得人心慌。
  “这所谓的‘起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看着小,但就连我却也知道,所谓情之所起,总得有个契机。就算是一见钟情,也应先有个‘见’的缘由。”
  “就像是我与你,最开始也是缘于我母亲同我说,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才带你出来的。后来,我从你怀里醒过来,才想着要和你成亲的。”
  “难道你也能说我的这份心思,不够纯粹吗?”
  他说了这么一连串,一点也不像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郑南楼感觉自己直接被他给绕了进去,斟酌了半天,也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
  “这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阿昙反驳道,“归根究底,你就是觉得情蛊带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你也从未认真问过你自己,当真都是假的吗?”
  “你孤身一人到这里来找什么堕山,究竟是为着什么?”
  这些问题,郑南楼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向来自诩坦荡,从不愿藏着掖着,却生平第一次做了个什么都说不出口的“胆小鬼”,像是只要承认了什么,便就是落入深渊,万劫不复了。
  他踌躇着、胆怯地不敢跨出那一步。
  见他不说话,阿昙也不再继续讲了,又把头给转了过去:
  “只是无心之言,并未想为你那道侣说上什么,我自然是巴不得你同他断了的。”
  说完,又兀自挪到了原先的那个角落,再不出声了。
  郑南楼这会儿脑子里愈发得乱,更是无心再多言语什么,只随便寻了个地方躺了下来,看似像是要睡着,其实眼睛一刻也不曾闭上。
  思绪翻涌,搅得他头都开始疼了,只能逼着自己放空,可那些个过往的画面却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旋,像是硬是逼着他从里面寻出点端倪来。
  最后的最后,是永远春色常驻的玉京峰,漫山苍翠,郁郁葱葱。
  妄玉,就站在着浓绿之中,回过身来,笑着对他说:
  “你做的很好。”
  于是,什么风声、鸟啼声、虫鸣声,都似是在那瞬间停止了似的,他的耳边,就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震得他的眼眶都跟着发烫。
  他模模糊糊地想:
  原来,我不是没人喜欢的孩子。
  这好像,才是他的起点。
  郑南楼就这么想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天亮了才终于稍稍缓过神来。
  正准备坐起,就被蹲在他身后的阿昙给吓了一跳,他不是什么时候就从原先的角落,挪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有些红。
  他看着郑南楼,认真问他:“你是不是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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