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当时几乎是吓傻了,任何一个人在那样恐怖的力量之下,都会生出源于本能的恐惧。
他直愣愣地呆在原地,连那仙君落在面前了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妄玉应当是有些生气的,所以他冷着脸对小范说:
“你可知这里有多危......”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蓦地顿住了,因为小范忽然仰起头,早就因为害怕而含在眼里的两泡泪因着他的动作倏忽滚落了下来。
后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责备,就这样莫名地湮没在了这两行泪里。
妄玉像是动了恻隐之心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改口温声问他:
“你多大了?”
小范这会才想起来抹眼睛,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回答说:
“十......十三岁。”
妄玉听着却忽地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般低声念了一句:
“......比他还小三岁......”
说完又旋即对小范道:“你家住何处?此处不太平,我送你回去。”
小范听不懂他的话,但却是极愿意让他送回去的,到时候在镇子上那么一走,想想都觉得威风,便连忙点头,引着妄玉往清河镇的方向去。
年纪小的孩子大抵都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见了仙君也不怯场,还没走上几步呢就想着搭话。
妄玉话并不多,他相貌虽冷,涵养却极好,小范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毫无边际的话,他便就这么默默地听,从不打断,像是此前做过很多次一样。
只是在看见一片花树林子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此处离怀州有多远?”
小范听着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北边说:
“怀州吗?我听大人说,此处向北,赶车两三天便到了。”
妄玉忽地就停下了脚步,对着他指着的那个方向望了又望,却始终没有说话。
小范也跟在他身后看过去,却只能看见山林苍翠,碧空澄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仙君究竟在看什么。
于是,他忍不住好奇,却不敢直接问,只道:
“仙君去过怀州?”
妄玉这会儿终于应了声:“去年曾在那儿住过一阵子。”
小范听着就来了兴致:“我听人说,怀州又大又热闹,我也想去瞧瞧呢!仙君在那住过,应该也见识过了吧?”
妄玉却突然就低了头,一双冷淡的眼睛里平白就多了点小范看不懂的情愫:
“怀州的冬天......很冷。”
这话听着实在是答非所问,小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当然知道怀州冷了,清河镇离怀州这么近,清河镇也很冷的。
但妄玉并不关心清河镇的冬天,他只想着怀州。
他继续压低了声音喃喃,听着已经不像是对小范说的了:
“原来冬天......又要来了。”
小范那个时候想的是,大概这些本事高强的人总有些旁人看不懂的习惯。
就像眼前的这位仙君,明明都快把前面的天给看破了,明明他想去怀州,不过一飞而起的距离,却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所以小范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地对他说:“仙君若是想去便去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可妄玉这会却又忽然转过头来看他,莫名朝着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却始终没浸到眼睛里去。
他说:“我并不想去。”
他说:“怀州于我,不过是暂歇之处罢了。”
他在解释,却偏生听着像劝告,而且怎么瞧也不似是对着小范闪烁的。
小范看着他的脚步又重新朝着清河镇的方向动了起来,默默地想:
原来仙君,也会骗人。
妄玉随着他到了镇上,不仅将他安然地送回了家,还亲自去了衙门,同官府协力,以清河镇为中心设下了一道结界来,言此屏障可护佑百年。
还许诺说,百年之后,他必再来。
为感念其恩,清河镇的百姓便再次塑像立祠,供奉香火。
郑南楼听完,忍不住道:“听起来,确实是位好人。”
范五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结界设下的百年里,清河镇一直风调雨顺,太平无忧,连着观里上香许愿都灵得很。”
郑南楼却有些好奇:“可是这样厉害的一个好人,我这些年竟从未听说过,不奇怪吗?”
“可能仙君早就隐世,或者飞升了也说不准。”范五言之凿凿。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的。”郑南楼缓缓摇头,“其实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死了。”郑南楼言简意赅地答道。
范五顿时恼了,他在这里供奉已久,这种宛若诅咒的话自然是听不得的:
“怎么可能就死了!那样好的仙君,只会长命百岁才对!”
郑南楼没反驳,他知道在这种全然是猜测的事情上争执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只是附和道:
“是啊,这样好的人,该长命百岁才是。”
如何就死了呢?又是怎么死的?他在心里想,并未说出口。
再之后,他便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尊神像,像是要把那样貌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方才转头看向范五:
“你说你们这和那妄玉仙君有百年之约,如今可到期限了?”
范五思忖了一会儿:“应当到了吧。”
郑南楼闻言微微一笑,似是志在必得:
“看刚才那野鬼横行的做派,想来这结界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位仙君不来,便只能靠我来助你们了。”
范五虽看过他的本事,但还是有些迟疑:
“仙君有办法?”
郑南楼往前一步,踩进彻底铺陈下来的晨光里:
“自然是有的。”
“不过,我不喜人叫我为‘仙君’。”
“若要唤我,只一声‘道长’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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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时间线是小楼拜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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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陷阱
说完这么多话,外面的天也亮得差不多了。
范五听说郑南楼要帮清河镇解决近来的祸事,便忙不迭地将他引到了衙门。
可谁知衙门里的那些人要么年纪小,要么是外乡来的,对当年结界之事了解的甚至还不如范五,更别说知道结界的界眼在哪一处了。
最后他们只能匆忙地派人出去询问镇上的老人,但这些人大多深居简出,必须需要点时间才能有所收获。
郑南楼看着那些个小吏手忙脚乱地翻看卷宗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
“之前死的那四个,尸身可还在?”
立即便有人回答他:“因为一直没查出凶手,所以都暂时停放在城外的义庄了。”
郑南楼点点头:“那这结界的事,就劳烦诸位在这里继续查着,我便先解决这一桩去了。”
话音堪落,他整个人就登时化作一缕清风,直往义庄的方向而去,徒留满室之人惊诧不已。
清河镇外的义庄十分古旧,郑南楼推开门时,一股陈年的腐朽气味就扑面而来,还混着点尸臭,颇令人作呕。
他随手在鼻前扇了扇,又捻了个屏息的暗咒,才终于走了进去。
按范五的说法,镇子从来太平,所以如今的屋子里拢共就只停了四口棺材,正是之前被害的那四个。
大概是为了随时查验,棺材均未封上,只用棺盖虚虚地掩着。
他随便选了其中的一口,推开盖子,就看见了里面泛着青黑色的尸体。
近来天气寒凉,也就没怎么腐烂,只是那样子实在可怖。
尸身的皮肤十分干瘪,紧紧地覆在骨头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
最大也最致命的伤口位于腹腔,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窟窿里面却空空荡荡,内脏几乎被掏空,仅剩的些许残渣粘连在森白的肋骨上,颜色暗沉,破烂不堪。
郑南楼越看越皱眉,忍不住压低了身子凝神细瞧,却见那些碎肉上隐隐约约印着几道类似牙齿留下的痕迹。
这些内脏,竟像是被人给活活啃去的。
又是吃人?郑南楼暗想。
他直起腰,目光又落在尸体的脸上,这个人最后的表情凝结在了一种极致的惊恐之中,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老大,大概是经历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怖场景。
自然是恐怖的,这种啃噬的方法,人通常不会在第一时间死去,他们会清晰地听见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的声音,在濒死之际被无尽的剧痛和绝望反复折磨,直至断气。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的捕食,而更像是一种带有虐杀性质的......标记?
郑南楼一时间并没有找到更加准确的形容。
他压下心头疑虑,接着去看旁边的棺材,都是差不多的死状,心中大概已有了猜测,但为了验证,还是继续打开了最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