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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听说,刺入心脏后的血会喷得很高很高。
  郑南楼只瞧了一眼,便去推妄玉的肩膀,终于把人给稍稍推开了些。
  “师尊,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妄玉在他说完之后也松开了他,转而去牵他的手。
  “好。”他浅笑道,“结契礼还有好多事要准备。”
  “那回去了之后我也要帮忙。”郑南楼靠着他的肩膀,一边向山下走去,一边说道。
  “自然要帮忙了,不然可要来不及了。”
  “我都可以做什么啊?”
  “很多,至少,得先把整个过程都熟悉一遍。”
  “仙门的结契礼是要也是要凡人一样穿红色吗?”
  “也不一定,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
  ......
  第57章 57 结契
  阿霁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郑南楼刚换上他那身暗红色的喜袍。
  藏雪宗到底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出手向来阔绰。这身衣服更是华美至极,一看便知所费不少,各种珠玉环佩,刺绣镶嵌,叮铃铛琅得几乎缀满了全身,看得郑南楼都觉得眼痛。
  好容易收拾齐整,从屏风后面踱出来,就瞧见阿霁呆愣愣地站在那,连眼睛都忘了眨。
  郑南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鲜少穿这种衣裳,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便一面低头检查一面问道:
  “怎么了吗?”
  阿霁这会儿才似是被他的声音唤醒,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赞叹道:
  “师兄,你穿这身可真好看。”
  郑南楼闻言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铜镜,就见里面映出个锦衣公子来,墨发被一顶嵌珠金冠束起,一袭华袍也没压得住眉眼间的那点灵秀,眸光流转中反而更显几分矜贵之气。
  他左右转了转,恍惚间倒像是不认得那人是谁似的,微微有些出神,心道果真是“人靠衣装”,他穿戴成这样,仿佛就凭空多了点与那人并肩同行的底气来。
  他正这么想着,阿霁就过来拉他的手:
  “师兄快些吧,仙君还等着呢!”
  这场结契礼办得极大,郑南楼心里虽早有准备,但坐着所谓的辇车行至藏雪宗的祭坛下时,还是被这阵仗给惊到了。
  只见寻常所见的玉阶如今已被施法,到处云气氤氲,缭绕如纱,将整座祭坛都衬得宛若悬于九天。阶梯两侧则布满了红色的灵花,花蕊之中还带着淡淡的金辉,仿若一整片从云间铺展下来的赤霞,在指引着阶下人的方向。
  郑南楼从车上走下,众多宾客都已聚集在祭坛旁,目光随着他的出现皆落在了他的身上,倒引得他有些胆怯起来。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没有放弃的道理,他深呼吸了一口,就往祭坛上走去。
  一级、两级......
  走到最后几级的时候,他仰面,看见了站在尽头的,妄玉。
  那人穿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暗红喜袍,眉目含笑,却不比往日清冷,倒多了几分浓烈,像是大雪消融,露出了枝头上早就悄然绽开的花蕊,秾丽灼目。还沾染着几分凉意的春风徐徐吹过,将一缕幽香送到了郑南楼的面前。
  妄玉朝他伸出了手。
  郑南楼没有来得及犹豫,身子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又向上走了几步,抓住了那只手。
  四周在这一刻像是活过来了般,礼炮声,奏乐声,欢呼声全都如潮水般涌来,杂乱又喧嚣。
  可郑南楼却并不觉得吵,因为妄玉正牵着他往前走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道清隽的侧影,和拢着自己的温热的手。
  祭坛的正中,是一方巨大的玉壁。玉璧上刻着彩凤鸳鸯,栩栩如生,羽翼翻飞间似是有灵光浮动。
  前面桌子上,放着一坛清水。
  妄玉拿起旁边一把短刀,抬手在腕间一划,瞬间涌出的鲜血落入坛中,化作一缕渐散的红雾。
  玉璧之上,便清晰地浮现出了“妄玉”两个字。
  他做完后,又反手将短刀递给了郑南楼。
  郑南楼便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血也滴入到那坛清水里。血液相融,玉璧上也跟着出现了他的名字。
  然后,妄玉转身,对着玉璧郑重下拜,朗声道:
  “弟子妄玉,愿与郑南楼皆为道侣,在此起誓,自此性命相托,福祸相依,休戚与共,天地日月为证,大道同行,此心不渝。”
  说完,便微微侧头来看郑南楼。
  郑南楼原本听得出神,被他这么一瞧才终于醒觉,连忙也跟着拜道:
  “弟子郑南楼,愿与妄玉皆为道侣,在此起誓,从此灵犀相通,道途相伴,生死不负,天地日月为证,大道同行,此心......”
  他忽然就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很快补上:
  “此心不负。”
  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旁人听着好似只是郑南楼打了个结,磕绊了一声。
  因此,妄玉看着也毫不在意,转而面朝着郑南楼,低头将栖心草缠在了他的腕上。又伸手过来,示意郑南楼也给他缠上。
  郑南楼自然照办。
  待着一切完成,玉璧忽然就光芒大盛,两个名字互相融合在了一起,预示着盟约已成,他们二人已正式结为道侣。
  妄玉为郑南楼递来合卺酒,趁着他接过的间隙倾身靠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南楼,我很开心。”
  郑南楼微微一怔,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郑南楼成了妄玉的道侣,往日里的那些冷眼和讥讽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
  从祭坛下来之后的宴席上,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朝他敬酒,好似只因这一个结契礼,他郑南楼就变成了什么人人称颂的“大英雄”了。
  但郑南楼知道的,那些东西并不会消失,只是会朝着更加隐蔽更加恶意的方向悄然蔓延,他并不会因为做了哪个人的道侣,就不是当初的郑南楼了。
  可他却不在乎。
  所以,每一杯递到他面前的酒他都喝了,他乐于看到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忍着心里的那点想法勉强堆出的笑,看着荒唐却意外得令人舒心。
  郑南楼应当是高兴的,又可能是不高兴的。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大醉,或许也是最后一场。
  等他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玉京峰后殿的床榻上了。
  身上那件繁复的衣裳已经被人给脱去,不知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妄玉俯身撑在他枕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清醒了吗?”
  郑南楼看着他的脸,有些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十分警觉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还晕着,但大抵也能看出眼前妄玉和往日里有些不同,但明显变慢了的脑子并不容许他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同。
  好像有点危险。他迷迷糊糊地想。
  妄玉见他这副样子,眸色愈发得深了起来,右手伸过来点他的眉心:
  “南楼,我倒是小瞧你了。”
  郑南楼被他点得有些痛,忍不住皱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他:
  “我做错了什么吗,师尊?”
  妄玉却扑哧一声乐了,低下头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颊:
  “没事,不过是砸了几桌酒席,把几家宗门的长老都骂了一通罢了,为师还应付得过来。”
  喝醉了的郑南楼并不能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被蹭得有些痒,想要侧头避开,却被妄玉给捏住了下巴。
  “但是,”他声音低沉,“这会洞房花烛,可不能再耍酒疯了。”
  郑南楼还是好似没理解的样子,却还是凭着本能点头:
  “我听话的,师尊。”
  妄玉的手便顺着他的下巴游移到了他的唇上,指腹碾着那抹红,一点一点地用力。
  “现在,不应该再叫师尊了。”
  他低下头,却不急着覆上,偏生留着那点缝隙同他说:
  “要叫我,夫君。”
  郑南楼再次眨眨眼,似懂非懂。
  夫君?
  这两个在舌尖滚了一遍,竟有些烫口,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没能发出声音,只呼出了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
  妄玉却也不迫他,旋即就把自己的唇给贴了上来。指尖顺着唇畔一路往下,路过的每一处都似是烧了起来,逼得郑南楼轻哼出声,抬手去搂他的脖子。
  “师......师尊......”
  妄玉的动作并不凶,相反还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但郑南楼却还是觉得疼,疼得都沁出了泪。
  他将自己埋在身上人的肩窝里无声地哭,眼泪和汗水混在一处,顺着紧贴的皮肤一路滚落,却又迅速干涸。
  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谓地贴在那个人的耳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都是假的......”
  “我是个坏人啊......”
  妄玉终于停下来看他,郑南楼哭得眼睛通红,睫毛都湿漉漉的,瑟缩地挤在他怀里,像是一只无依无凭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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