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陆濯白忍不住皱眉:“你那日在别院把我一个人丢下,不会真以为我会给你顶包吧?”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谢氏听闻谢珩重伤,派人来看,又知道他竟然被劫走了后勃然大怒,我虽有意替你遮掩,但也无能为力了。”
郑南楼将手边的东西都收拾了,整理了下衣摆站了起来:
“所以,你把我卖了?”
“还需要我卖吗?从前是我拦着不让详查,如今谢氏出面,不到一天就查到你头上了。”
陆濯白一面说着,一面又问:“谢珩现在在哪?你把他交出来,谢氏的人应该不会太过于为难你。”
他一提及谢珩,郑南楼的眼神就忍不住错了开去,转而对着一旁明显变得有些紧张的阿霁安抚道:
“没什么大事,他们奈何不了我的,你先回去休息。”
说着,就示意陆濯白在前面带路。
阿霁虽还是担心,但听郑南楼这么说了,便也不好再多言语什么,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两个一同离去。
陆濯白不知郑南楼新得了悬霜剑,便自己御剑带着郑南楼往主峰的方向飞去。路上见再无人旁听,才继续问:
“谢珩如今到底如何?”
“他不在我手上。”郑南楼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在你手上在哪?”陆濯白有些惊讶,马上就似是反应过来般变了脸色,“你杀了他?”
郑南楼闻言心中一紧,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这副态度让陆濯白一下子猜出了大半,猛地刹住了飞剑:
“你真的杀了他?”
郑南楼却只是别过脸去:“是死是活我如今不知,但应该是不太好。”
他大概知道谢珩应该是璆枝给带走了,但却不知璆枝究竟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陆濯白听着,忽地就将剑尖一转,做势就要往山门的方向去。
郑南楼连忙就拉住了他:“你做什么?”
“你都杀了谢珩,还敢就这么独自往主峰去吗?我看还是先逃命要紧。”陆濯白回道。
郑南楼却还是拦着他,还反问他道:“我若是遭了难,你不是正好解脱?”
陆濯白回身看他,冷笑了一声:“你被拿住了,我便就脱得了干系吗?你别忘了,我们俩可是一起潜进的别院,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郑南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是叹了一口气:
“我逃不了的。”
他抬手拍了拍陆濯白的肩膀:“走吧,就算是到了殿上,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无非,还是和你上回设计我的目的一样罢了。”
郑南楼来这大殿也算是熟悉了,从陆濯白的剑上落下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自然还是从前的样子,掌门高坐于上首,四周云雾缭绕,一如既往地看不清样貌。
只在身侧多了位面生的,瞧着衣摆上绣的纹样,便知是谢氏来的,眉眼之间和谢珩有些相似。
然而现在这个局面,这位见了郑南楼,脸上竟蓄起了些许闲适的笑意,不见半分急色,似乎对于谢珩的事情并不心焦。
其实在陆濯白说谢氏遣人来的时候,郑南楼就觉得奇怪。
按谢珩元神当时的说法,谢氏因着他当初非要拜入藏雪宗的缘故,并没有旁人想得那般看重他。如今却千里迢迢地要和他讨个说法,再加上这副神情,其中意味倒有些值得一品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谢氏也知道一些关于偃匣术和悬霜剑的事,且和藏雪宗通过气,所以之前谢珩才会被锁在别院之中,连身上的伤都没人治。
大概,他们也在等着那把剑。
郑南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走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下拜道:
“弟子郑南楼,见过掌门。”
掌门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郑南楼,这位是谢氏的大公子,谢珩的兄长,谢乘安。”
郑南楼便转身朝那黑衣人也抱拳行了个礼:“见过谢公子。”
谢乘安竟又朝他笑了笑:“舍弟的事,我已经听掌门和陆道友说了,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我在这里替他和道友道歉。”
郑南楼垂眸:“谢公子言重。”
“不过......”谢乘安的话音忽转,“道友强掳舍弟之举,是否也该给谢氏一个交代?”
郑南楼却不慌,抬首看着他说:
“我自知出手伤了谢师兄,本想着要去看望他一番,却未曾想发现他孤零零一人被锁在别院,旁边连个照顾的都没有,便只好将他带走疗伤了。”
谢乘安似是没料到郑南楼还有这番说辞,忍不住挑了下眉:
“那看来,倒是要谢谢你费心了?”
“不敢。”
“只是不知舍弟如今伤势如何了,道友可否带我去见上一见,也好教我安心。”
郑南楼依旧面不改色:“谢珩如今,并不在玉京峰。”
“不在玉京峰,那在哪里?”
“我不知。”
谢乘安微微上扬的眉毛终于在此刻往下一压,一张脸骤然便就冷了下来:“你不知?”
“我已经将他交给了我师尊的友人医治,至于他被带往了何处,我并不知晓。”
“那这位友人姓甚名谁,又居于何处?”
“师尊只叫他璆枝,其他的我也不知。”
谢乘安手中的茶盏被“咚”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声音终于在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厉色: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怕不都是道友你在诓骗我吧!”
“我为何要骗你?”郑南楼也不解释,只反问他道。
“为何?”谢乘安冷嗤了一声,终于露出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态度来,“整个藏雪宗谁不知道你与舍弟交恶,还将他打成了重伤,你绑了他还能干什么?”
“谢公子有证据吗?”
“你还敢向我要证据?”
谢乘安似是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郑南楼喝道:
“郑南楼,我看你根本就是暗害了吾弟谢珩,才在这里编出这些话来!你赶紧把谢珩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从上首飞身落在了郑南楼的面前,抬手猛地往地上一拍,四周便骤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结界。
他竟要在这大殿上动起手来。
谢乘安的修为比谢珩还要高上一截,郑南楼自然不是对手,在凌厉的攻势下只能节节败退。他下意识地瞥向高座,掌门却依旧沉默地隐于云雾之中,仿佛对这场冲突视若无睹。
果然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还是想借刀杀人。
见郑南楼不敌,谢乘安的剑招愈发狠戾,每一式都直指要害,分明就是要逼他召出“悬霜”。
看来他是笃定他已经拿到剑了,谢氏果真是知晓内情的,却始终袖手旁观,分明也想从谢珩身上拿到那把剑。
一连过了几招,郑南楼手臂上都不慎挂了彩,料定反正“悬霜”如今已认了主,他们也不能如何,索性心一横,便要掐诀唤出剑来。
见他起势,谢乘安果然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又突然面色骤白,毫无征兆地向后急退而去。
也就在此刻,四周蓦地安静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殿的正门被轰然掀开,声音大到几乎让整个主峰都为之一颤。
郑南楼捂着手臂刚刚退开,磅礴的风就呼啸着冲入大殿,谢乘安的结界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为无数齑粉。
他连连抵挡,也到底没能阻止自己被撞击得狠狠掼向身后的台阶,旋即便喷出一口血雾,落得一地猩红。
妄玉踏着漫天飞灰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他甚至都没有召出自己的剑,只是周身散发的剑气就已经几乎将整个殿内冻成了冰窟,威压之下,甚至连旁边的柱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郑南楼奇怪地没感觉到什么,反而连手上伤口流血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谁允许你们——”
声音不重,却带着森然的寒气,直指向坐在最上面的掌门。
他甚至没有转头分给谢乘安一个眼神,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个人。
“随意带走我的人。”
一张脸冷得几乎要凝出霜雪,灰霭色的眼睛看着远比往常更深更沉。
郑南楼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其实妄玉从来没有真的对他生过气。
他真正生起气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云雾之后的影子微微一顿,转而压低了声音,似是警告道:
“妄玉,你太逾矩了。不过就是一个弟子,我身为掌门,还没有传唤弟子的权力吗?”
妄玉没动,但声音依旧没有放缓,而是几乎响彻了整个大殿:
“郑南楼不仅仅是我的弟子。”
“他还是我即将结契的——”
“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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