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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5章 45 死局
  这应当是郑南楼
  第一回 如此直白地拒绝妄玉。
  他本该说不出这几句话的,但那个瞬间不知为何,连往日里一点动静都会叫嚣着撕扯他心脉的情蛊都好像受到了压制,他忍着满口的腥甜,一下子就将想说的都给吐露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看着应该还是很狼狈,他能感觉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那些顺着喉咙翻上来的鲜血到底是渗出了唇角,又顺着他的下颌滚落在衣襟上,像是在素白的缎子上开出的刺目的蕊。
  似是刚才一瞬的沉寂彻底激怒了那条活在他身体的虫子,随之而来的痛意像是惩戒一般,比从前更凶更猛,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可郑南楼却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固执地不肯泄出一星半点的声音来。
  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怜。
  可事实上却是没有用的,因为妄玉垂眸看过来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像是笃定,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他缓缓地抬起手,抚上了郑南楼的侧脸,拇指的指腹蹭过他的唇角,为他擦去了那里的血迹。
  “南楼。”
  妄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从未将郑南楼的这点反抗放在眼里。
  “这并不仅仅是我的道,这应该是这世间的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把剑吗?”
  郑南楼本想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触碰,可一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原地一般,明明无所负累,却偏就动弹不得。
  一张口,涌出鲜血就越发多。他只能在这其中的间隙里,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辩驳道:
  “我......我就算想,也不愿......用这个......”
  妄玉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尾音悠长,撩拨得人心慌。
  “南楼,你知道那是谁的剑吗?”他突然就话锋一转,问郑南楼。
  眼见着血越吐越多,郑南楼只能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两下,却因为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将下半张脸都蹭得一片狼藉。
  他摇了摇头。
  “自你那日给我看过《澄雪照影诀》后,我便循着这条线索,查到了剑主。”
  妄玉一面说着,一面又再次捻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地帮他拭去了脸上的血污。
  有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流入郑南楼的心口,安抚了蛊虫,止住了不断涌上来的血。
  “这剑,应是当年炤韫仙君的那把‘悬霜’。”
  “炤韫仙君?”郑南楼终于清了口齿问道。
  “她是自这天地诞生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无门无派,仅凭自悟得道飞升之人,传言曾炤临八荒,廓清寰宇。”
  “可我为何从未在古籍上读到过她的名字?”
  “我也是在一部极为冷僻的残卷上发现的,她的存在,似是被人有意掩去了。”
  泠珠在三百年前遇见的那位,便就是这位炤韫了吧。
  郑南楼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又问:“那她的剑,又为何会在沉剑渊的谢氏封印之下?”
  妄玉放下手,语气微微有些沉:
  “那本残卷上说,炤韫仙君已经失踪快三百年了。”
  “所以我推测,在她失踪之前,应是发生了一些变故,让她的这把剑落在了沉剑渊的那位谢氏先辈的手里,他无法将其纳为己用,便在上面施加了偃匣术,又对外宣称是谢氏秘藏,实际就是设下了一处陷阱,引诱旁人来为他炼化这把剑。”
  “但大约是出了什么意外,先辈身死,无人知晓其中秘密,就连谢氏也不了解,便只能将这件事先封存了起来。直到,被那两个邪修窃取,又阴差阳错落在了你手里。”
  “至于《澄雪照影诀》,应该也是随着‘悬霜’一齐落在沉剑渊的。你在那深潭潭底看见的幻象,便是炤韫仙君残留在上面的一点残念。”
  郑南楼听着妄玉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一张脸却隐隐有些发白:
  “师尊现在同我讲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妄玉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将郑南楼方才后退而生出的距离都给填平了。
  “南楼,即便我不说这个故事,你也应当早就看出了那把剑的威力。一把早就得道飞升的仙君的剑,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而且,它现在几乎唾手可得。”
  “我只是想告诉你,错过这一次,你或许,再也得不到比它更好的了。”
  “被炼化后的‘悬霜’,便就是那个你可以拥有的,最好的。”
  妄玉忽然就指向了郑南楼的身后,他转过身,‘悬霜’剑不知何时已经在谢珩身子上首的虚空中现出了本相。
  许是吸收了谢珩本源的缘故,它如今看着,竟比在沉剑渊时所见更加光彩夺目。剑身极薄,却也极亮,那周围游弋着的光华,几乎将整个结界都映得恍若仙境,连妄玉的本命剑在其的对比下,都要显得黯淡三分。
  确实是一样顶好顶好的至宝。
  可郑南楼看到它的时候,却仿佛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直撞进了身后妄玉的胸膛里。
  妄玉的声音像是从高处落下来,一个一个字地砸在他的心上:
  “就算是用别人性命铺就的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把最好的东西握在手里,不就行了吗?”
  郑南楼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他被那些抢走木剑的大孩子们按在地上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他把那些人都杀了,那把木剑就是自己的了。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多少人真的在乎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就像谢氏的那位先辈,即便把他做的事昭告天下,也不会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谴责他,或许还要说一句,好厉害的谋算。
  可郑南楼总也过不去自己的那关。
  这样的东西拿在手里,真的不会问心有愧吗?
  他刚想到这里,妄玉便如同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对他说:
  “愧疚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它无法弥补任何人,烦扰的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郑南楼却还在坚持:“不行......”
  妄玉却已经执起了他的手,随着一阵轻风拂面,他们已经站在了那把剑的前面。
  “事到如今,即便你再不想要,谢珩的命也已经填进去大半了。”妄玉的声音里似是已经染上了点诱哄,“你当真要放弃如此良机吗?”
  郑南楼站着没动,等他反应以来的时候,妄玉已经牵引着他的手,要去触碰那把剑了。
  他猛然惊醒,尝试着想要挣开,却被死死扣住手腕,不容他有丝毫的退缩。
  随着指尖距离剑柄愈来愈近,原本昏迷着的谢珩像是感应到了似的,竟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在生命彻底流逝前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听着那声音,郑南楼几乎要就落下泪来,他并不理解妄玉究竟在强求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他正在亲手杀死谢珩。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
  在他手里,这个有着一双微微上扬着的凤眼的少年,马上就要变成他在那乱葬坑里看见过的第一个死人的模样,青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可怖的脸。
  会在以后常常出没在他梦里的脸,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脸。
  但他却无法反抗。
  他能做的,就是无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话来:
  “师尊为何一定要逼我......”
  妄玉附在他的耳边,声音温和却残忍:
  “南楼,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我希望你,无论对谁,都永远不要心软。”
  郑南楼的手落在悬霜剑的刹那,剑身就突然射出了数道炽光,接二连三地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力量澎湃得令人战栗。
  那是郑南楼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汹涌的在血脉之中流淌的几欲喷薄而出的灵力,仿佛一抬手便可斩碎星辰。
  但他并不觉得兴奋。
  因为他看见,在这识海和剑灵交融带来的巨大震颤之中,谢珩的身体上猛地就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妄玉携着他退远。
  郑南楼因为力量而激荡的的一颗心就这么跟着沉了下去。
  他从妄玉的怀里滑坐在了地上,失神地望着这一切。
  就在白光即将吞噬所有的瞬间,虚空之中,忽然就飘落下了一片朱红色的羽毛。
  羽毛还未坠地,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巨大的赤雀俯冲而下,羽翼翻飞间带起的劲风竟将那些白光强行压制,鸟喙一张一合,便将其尽数吸进了腹中。
  璆枝抱着几乎快要没了呼吸的谢珩从光旋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掠过跌坐在地上的郑南楼,最终停在了妄玉的身上。
  “何必如此呢......”
  这声叹息过后,赤雀化作红光没入了谢珩的心口,像是把那些白光就填回他的身体里。
  郑南楼怔怔地看着手中逐渐平息的悬霜剑,终于像是想起来似的,一字一顿地去问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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