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一头金发颜色微微灰败,发尖垂落在肩头,软烂无力。他的眼神淡漠,脸上泛着阴冷的灰紫色,像是古老神话里从睡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又像是从地下爬出的死尸,惨白得让人觉得已经腐坏,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很荣幸见到您,教父,我名迈德漠斯,是您收养的孩子。”迈德漠斯强装镇定,不卑不亢。
收养?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迈德漠斯的结局是被虐杀,家族也依旧要找个借口将他送到厄纳塞玛庄园,给这个杀人犯、恶魔进贡!
教父似乎是没听到迈德漠斯的话,也可能是完全无视了他,只从下属手中拿来手帕擦枪。迈德漠斯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四周,看到了在花丛旁倒地的中年男人。
男人胡子沾着腥臭的血迹,连同着黑色的土壤凝结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声息。有眼力见的仆人像拖死尸一样把他拖走,男人身上的肥肉随之抖动,最后,只留一地的鲜血慢慢渗入土壤,归于沉寂。
从始至终,教父都不曾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扫了迈德漠斯一眼,开口:“送到阁楼。”
四个字就决定了迈德漠斯的生死,迈德漠斯却苦中作乐,至少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暂时不会死去。
干练的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迈德漠斯旁边,她戴着银边眼镜,金色的卷发被他一丝不苟输在脑后。
“遵命,大人。”她一脸严肃地回答教父。
阁楼?
迈德漠斯回想起一路见到的那几栋阁楼,难道说,这个恶魔把所有抓来的孩子都关在阁楼里?
迈德漠斯垂眸掩饰眼中的惊涛骇浪,他打算先行蛰伏一段时间再给这个恶魔致命一击,迈德漠斯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有足够多的耐心,不会死。
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展露与以往所有孩子所不同之处,引起教父的兴趣,以免被他提前弄死,于是他问:“教父,既然您收养了我,那我需要改姓吗?”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既然是收养,迈德漠斯就必须冠上厄纳塞玛的家族姓氏,然而被送入庄园的孩子大多惧怕这个恶魔教父,根本不会主动提及。
迈德漠斯有把握自己引起了教父的注意,却没想到教父看他一眼都没有。他把枪放入盒子里,侧过身轻轻抚摸着花丛里的百合,动作很温柔,神色也永远是淡淡的,哪怕被百合下方缠绕的荆棘刺伤手也不曾改变。
他难道不痛吗?
教父似乎不在意这点疼痛,鲜血顺着百合洁白的花瓣向下滴入土壤,他似乎才发现手被划破了,也似乎才发现长廊尽头的迈德漠斯,也才听见了他的疑问。
他抬眼和迈德漠斯对视,眼神就此定格。
“不用改,带他先去做准备。”
第二句是给女管家说的,女管家点头,对教父言听计从。
迈德漠斯却因那一眼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那情绪里带着恐惧、阴湿与绝望,一股剧痛自上而下蔓延包裹住了他,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不可置信地想:准备什么?卡厄斯兰那是什么意思?
奈何无人回答他,他也不能问,只能被女管家强硬请走。
难道说……是准备侍奉这个恶魔?
迈德漠斯面色变得很难看。
恶心至极,简直令人作呕!
……
长廊尽头,教父目送迈德漠斯走远,淡淡地说:“准备一下,算了,先适应吧……”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花园回荡,夹杂着绝望,像是有人终于卸下了重担,从此没了负担。
也没了生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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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迈德漠斯所处的阁楼只住了他一个人。
女管家走在前方高傲地仰着头颅, 她每一步落点都很精准,移动距离就算是用尺子量也分毫不差,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又像是被定格好的木偶。
迈德漠斯看着她充满力量的四肢, 觉得自己应该能和她打上几个回合再逃跑,前提是不被其他人发现, 但这样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迈德漠斯将目光缓缓收回,继续打量这座阁楼。
女管家还在前面讲的注意事项, 哦,不,是给他的警告。
“……阁楼只有您一个人住,少爷, 这座阁楼所有的地方您都能去,但是不能离开阁楼, 也不能上顶楼,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她讲述的注意事项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蓝胡子的故事, 那可不是个好故事。迈德漠斯心中一沉,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在路过窗台时扫见了隔壁阁楼的情景,表情瞬间阴冷下来。
女管家还在前面走, 迈德漠斯却已经站定在窗台,目光死死凝视着对面阁楼——被殴打得没有生息的男孩正静静躺在院中,缺胳膊少腿的女孩坐在台阶上,他们茫然又绝望地仰望天空。
阴天,感觉乌云随时都能压下来直接吞没他们,他们如同在囚牢中被折断羽翼的稚鸟, 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只能带着一身伤痛腐烂在泥地里。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胸口的恨意,他现在就想拿着武器和教父拼命,却被折回来的女管家按住了臂膀。
“小少爷,请随我来,至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
和迈德漠斯想象的一样,女管家的力气大得吓人,声音也冷硬不尽人情,语气似乎在对待一只不听话的猫。
幸好,迈德漠斯着低头,所以女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收敛了恨意,抬头。
“好的。”
女管家看向迈德漠斯,如卡厄斯兰那一般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刽子手此刻正上上下下扫视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表面淡定,还是差点忍不住和他们拼命。
女管家最终没有怀疑,继续在前引路。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他就功亏一篑了。
迈德漠斯卧室在二楼,三楼应有尽有,而四楼则是女管家亲口说的禁地。
“小少爷,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千万不要上四楼。”女管家说。
再次警告后,这位高傲的女管家就离开了阁楼,留了几个傀儡似的麻木仆人照顾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明白这些仆人都是可怜人,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来到恶魔庄园,所以他看向仆人的表情没有高高在上,只有怜惜。
“小少爷,需要用餐吗?”中年女仆小心翼翼问他。
“当然,简单的三明治就行。”迈德漠斯说。
他站在楼梯下,嘴角扯开淡淡的笑容,那一头金发如同阳光一般,带着温暖而不灼人的温度。
温暖自下而上蔓延,居然渐渐照亮了整座阁楼,仆人停顿了手上的动作,回过神来继续忙碌,只是心,却不像从前那样麻木了。
今天这位小少爷,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
金发的贵族小少爷才十二岁,表面上看着十分娇贵,实则与他相处几天后就知道他待人有多温柔,哪怕是下等男仆也能获得小少爷的一句早安。
他是一束阳光,仅用一周的时间就照亮了整栋阁楼,让麻木的人偶焕发生机回归人间,将阴森森的氛围渲染成充满希望的晨光。
迈德漠斯永远都这样充满力量,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
哦,迈德漠斯。
“从前吗?”女仆西贝儿握着扫帚,指尖有些颤抖。
迈德漠斯正在餐厅用晚餐,晚餐是奶油可颂和炙肉,很简单的料理,因为迈德漠斯曾经告诉过厨师餐食不需要花里胡哨,入口就行,美味只是加分。
迈德漠斯曾与同伴在国外流浪,除了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领地,其余时间他都是简单满足口腹之欲,不追求口感。
“是的,西贝儿,我想知道这栋阁楼从前住过哪些人。”迈德漠斯笑着说。
西贝儿很温和,肥胖的身躯更添了慈爱,她有一对子女在庄园外,进庄园也只是为了帮助酗酒的丈夫还债。
她有时会把迈德漠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几乎算是知无不言。
“其他家族一共送来了六个少爷,但那些少爷有的只会尖叫,有的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栋阁楼在您来之前毫无生机,我们过得生不如死。”西贝儿说。
她简单几句描述就勾勒出这座阁楼的曾经,也让迈德漠斯知道,原来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少爷被送来当做教父的养子。
那些人呢?
“那些少爷们去了哪里呢?”迈德漠斯故作好奇询问。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眼里的求知欲几乎要溢出来,乖乖巧巧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年长的女仆西贝儿育有一儿一女,最见不得小孩这副模样。
这小少爷今年也才12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