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片刻后,迈德漠斯缓缓放开卡厄斯,再次强调:“我赢了,卡厄斯。”
  卡厄斯有些头晕目眩,看着迈德漠斯嘴角的金血,他心脏砰砰跳,但还是保持冷静说:“是的,你赢了。”
  迈德漠斯势在必得一笑,然后把卡厄斯从地上提了起来,说:“那就请你履行赌约吧,成为我的伴侣,”
  卡厄斯点头:“对的,履行……嗯?”
  什么赌约???什么伴侣???
  金色的链条依旧缠绕在卡厄斯身上,不过这次并没有禁锢他的双手,只是缠在他的脚腕和脖颈,很容易就被宽大礼服遮住。
  被换上王后礼服、关在大卧室里的龙:“???”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承认,刚才他对自己看着养大的幼崽有些心动,但过程并不是太快了些!
  无人在意他的疑惑,大卧室空无一人,冷酷的国王离去,只有管家贴心给卡厄斯传音:“大人,你就从了吧,反正你现在也打不过小少爷,干脆就和小少爷结成为伴侣,说不定你们还能时不时回龙谷看看。”
  他的语气像是在宽慰出嫁多年的儿女——虽然已经没法离婚了,但偶尔还是能够回家看看的。
  真是贴心呢。
  卡厄斯:“我***我**你**!”(龙族脏话。)
  “等等大人,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管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卡厄斯也停下了暗戳戳的骂声。
  “什么事?”
  “龙族的婚礼誓词我还没有教给你呢,虽然你和小少爷结婚回不了咱们的教堂,但至少要念誓词啊,不然小少爷的名字就不能上咱们龙族的家谱。”管家振振有词。
  他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吗?
  卡厄斯脸黑了,“不学!”
  管家问:“真不学?”
  “……学。”
  卡厄斯还是学了。
  管家在法阵对面念唱的咒语,卡厄斯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把管家的咒语背了下来,并且完完整整念诵一遍。
  念完了,卡厄斯才问:“这咒语是不是不太对劲?”
  管家忽然展露身形,卡厄斯看到了他欣慰的笑容,像是老母亲珍藏多年的男儿终于要出嫁,慈祥无比。
  管家回答:“当然不对劲,大人,但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咒语。”
  管家的身影突然散开,卡厄斯连忙想要伸手阻拦,现在的他什么魔法都没有,要是管家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没想到卡厄斯一伸手就握住了个东西,他猛然低头,却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一柄大剑的剑柄,大剑的剑柄上刻着教廷骑士的印记。
  繁复的花纹缠绕,卡厄斯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圣骑士的印记。
  他警惕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了位置,此刻正位于教廷花园的凉亭里,凉亭外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白厄大人刚练完剑就要去找陛下了吗?他好努力,好会上班呀!”
  “嘘,听说陛下突然不让白厄大人自由出入王宫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白厄大人才会去练剑发泄的吧?”
  卡厄斯眸光一闪,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顿时如云烟般,层层渗入他的脑海。
  卡厄斯昏昏沉沉捂着额头回到房间,站到了衣冠镜前。
  镜子里的青年白发蓝眼,身姿挺拔,但令卡厄斯惊讶的是,镜中人他如出一辙的长相。
  卡厄斯看着镜中的自己,婴儿蓝色的眼眸划过一丝金芒,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圣骑士白厄——一直跟随在他幼崽身边的人。
  不,不是跟随,而是缠绕,这人像是蜜糖一样梦魇缠绕住了迈德漠斯,迈德漠斯毫无察觉。从前卡厄斯不知道迈德漠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但现在阅览了稀碎的记忆片段,他简直想骂人。
  此刻,他接纳了自己和白厄全部的记忆,顿时有些站立不稳。
  原来……他和白厄并非双生龙蛋,他们本为一体。白厄是他在被天火灼烧得无法承受时,分裂出的……
  另一个他。
  片段记忆如流水进入脑海,千年前的幼龙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灼热的天火,他痛苦到失去理智,哭嚎嘶吼着出另一个自己,却阴差阳错走失。
  白厄走失,所有先祖都认为留下的卡厄斯仅仅是空壳,真正的白厄还流落在人族领地,所以千年来,他们一次次拒绝了黑龙的归乡请求。
  千年过去,直至卡厄斯带着迈德漠斯归来,先祖们才发现原来就是龙族最后剩下的幼崽。
  “白厄大人,陛下叫您过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卡厄斯的视线与镜中的圣骑士对上。除了年幼发生的事,他也获得了白厄的所有记忆,包括他和迈德漠斯的点点滴滴。
  缠绕、缠绕、悄无声息的缠绕!
  杀心渐起,但被卡厄斯完美的掩饰在了婴儿蓝的眼眸中——他永远不会自相残杀。
  门外的人还在不断敲门,为了不引起注意,卡厄斯脱离白厄的身体回到了王宫的卧房,只是这一次,卡厄斯的眼神里没有迷茫。
  他悉心整理了身上的王后礼服,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沉稳,甚至泛着一点点死寂。
  就像那被焚尽的死灰,冷得吓人。
  然而他的眼尾却在触及华贵礼服时,逐渐点燃了一簇金红色的火焰。已经疲惫麻木的龙,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丝期待,他开始思索迈德漠斯让他穿王后礼服的意义。
  难道说是……想跟他结婚?
  但是白厄……
  卡厄斯慢慢闭上眼睛,又回想起了另一个他的记忆。
  白厄记忆里的迈德漠斯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如同一个生来的王者,没有人会违抗他的命令。而他最信任的下属,圣骑士白厄,眼里却时时刻刻装着他,泛着对他不敬的欲念。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幼崽居然轻而易举相信了不怀好意的白厄,甚至看不出这圣骑士的贪婪。
  该罚。
  当天深夜,卡厄斯在床上直挺挺躺着。他不需要睡觉,刚好能用这段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和感情。
  然而,本该寂静的深夜,门外却响起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那人蹑手蹑脚停在卧室门口,走路的节奏全然暴露了他的身份,正是国王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似乎忘记了龙不需要睡眠,靠在门口静静听着卧室里的呼吸声。
  卡厄斯平躺,闭目放缓了呼吸声。
  片刻后,卧室大门被轻轻打开,迈德漠斯踩着地毯悄无声息来到床边,却就这样站着,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卡厄斯的面容。
  卡厄斯等了好一会儿迈德漠斯都没有其他动作,他越来越疑惑。
  难道迈德漠斯这次过来仅仅是为了看他的吗?
  想逗。
  如果此时他睁开眼睛,迈德漠斯会不会像猫咪一样被吓得跳起来?不行,卡厄斯恶趣味犯了,他刚想实施犯罪,就听到迈德漠斯轻轻问:
  “你还在怨恨我吗,卡厄斯?”
  哦,原来幼崽还以为他在生气。
  怨恨吗?有,他在迈德漠斯离开的时候确实有所怨言。但那一点点的怨言也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只留下对幼崽的思念,所以他一直在沉睡,等待着幼崽归来。
  当时他觉得这五年如同做梦一样,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不过现在卡厄斯知道他的感觉没错,这五年来他确实没有完全沉睡,他在白厄身上。
  “卡厄斯,我知道你醒着。放心,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我还会试着放手给你我空间,学着正视所有的感情。”迈德漠斯说,“至于我不报而别的补偿,你随时都能向我讨要。你说,我就会给。”
  迈德漠斯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做出这个决定他下了莫大的决心,也不知是谁点醒了他。
  “好,”卡厄斯开口,“我答应你。”
  他刚好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顺便想办法解决白厄的事。
  只有冷静下来后做出的选择,才是对双方负责的选择。
  他不缺时间,他的继承人迈德漠斯也不缺,但是到了第二天,乃至往后的两个月,卡厄斯开始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了,因为自那日之后,迈德漠斯就很少来找他,有时候甚至见不到人影。
  卡厄斯根本懒得离开卧房,迈德漠斯来见他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他起初以为是国王的政务繁忙,但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见他的时间都没有。
  令人担忧。
  于是卡厄斯在第三天的时候,试探着切换了白厄的身体,发现迈德漠斯果然和白厄在一起,两人正一同赛马,接下来还要比剑,甚至享用晚餐!
  而他这个孤家寡龙,却在空荡荡的卧室等待国王的临幸,甚至只能从白厄眼中见到那样明媚的迈德漠斯!
  龙很生气,然而他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那样,从白厄的视角偷窥迈德漠斯。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迈德漠斯,对比现在他才发现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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