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叶惜人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抚过脸颊,早已满脸泪水。
她还坐在屋内,蜡烛燃烧,面前摆放着南都军舆图,时间重开,她回到了三月初七,第二十三次循环开启。
她猛地站起来,拿着南都军舆图便往外跑去,带起一阵风拂动,蜡烛熄灭。
与此同时
严丹青睁开眼睛,他此刻正坐在马车之内,对面是赤盏兰策,微微一笑:“走吧,去护水河码头。”
显然,一切重开,回到他们谈好交易,将去护水河码头的时候……
严丹青睨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跳下马车,回头冷冷道:“我突然反悔不想交易了,赤盏殿下还是好好在使馆待着吧。”
赤盏兰策:“?”
有变脸这么快的吗?
他眯起了眼睛,眼神危险。
而严丹青才不管他,跳下马车之后,突然注意到对面角落斜靠着一个人,抱着一把刀打瞌睡,他眉头一皱,上前:“闫霜,你怎么在这里?”
闫霜一愣,醒过神来茫然回答:“我当然要守着将军啊。”
“我不是让你保护惜惜吗?她睡了?”严丹青不解,闫霜是个极为听话的部下,难道是惜惜让她过来的?
“谁?”闫霜眼神越发茫然,“惜惜是谁?”
严丹青一怔。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闫霜,一字一句:“我的未婚妻,户部尚书府叶二姑娘,叶惜人。”
闫霜茫然一瞬,随后好半晌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真是迷糊了,竟然忘了这事,我马上就去!”
说完,她脚底抹油,便要赶往叶家。
“等等。”严丹青叫住她,神情凝重,“我去,你和应昌平看好赤盏兰策,别让任何人与他接触。”
“是。”闫霜停下脚步,应下。
严丹青转身,带着人押赤盏兰策回使馆,不把这人看管好,他不敢离开,且不说这人诡诈多端,还有隐在暗处的人……
不知道惜惜查到没?
想到惜惜,严丹青眼神一沉,闫霜的反应太奇怪了,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安蔓延,如坠深渊。
是发生了什么吗?
车轮滚动,赤盏兰策放下车帘。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严丹青会突然改变主意,但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叶惜人。
赤盏兰策垂下眼眸,掌心是一颗棋子,手指不断摩挲,满脸沉思,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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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惜人气喘吁吁站在叶府门口。
丫鬟、婆子、门房……所有人,只要她不出声,他们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无论是从她身旁走过,还是站在她面前,都对她这个人视而不见!
叶惜人牙齿打颤,浑身寒毛乍起,这比刚入循环还要可怕,这种她明明还活着,好好立在这里,全世界的人却都忘记她的恐怖……就如同有什么东西缠住脚踝,一点点攀上头皮,浑身发寒。
太可怕了!
叶惜人手攥紧成拳。
她面色煞白,本能想到去找严丹青商量,但看到门房打着哈欠从自己旁边过去,这寂静的凌晨,她就明明就站在这里啊!
叶惜人猛地转身,跑回房间。
她翻出一块羊皮卷,心跳仿佛能震碎耳膜,跳出胸腔来,她忍住恐惧与不安,握紧笔,沾着墨水,颤抖着写下文字。
【吾名叶惜人,生于景佑十九年,户部尚书叶沛之女,有祖母赵兰君,母亲廖长缨,兄长叶长明,自幼长与北都,景佑三十五年,随朝廷迁到南都。】
【自熙和二年三月初一开始,我一共经历了二十二次循环,现在是熙和二年三月初七,我的第二十三次循环。】
【也是我死亡轮回的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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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e!
放心,明天见!
第71章 一次 第二十三次循环!
第71章
叶惜人满脸泪水。
醒来之前做过的梦里, 与严丹青面容相似的女子用最后力气将她拉入河中,却是救了她免遭折辱,轻轻摸着脑袋的手那般温暖熟悉。
她们本该相熟, 亲如姐妹, 可她的记忆中竟没有丝毫关于严婉的痕迹,若是这次循环失败,她也将如同严婉一般,被所有人遗忘得干干净净……
叶惜人抹掉眼泪,落笔飞快, 将自己全部循环的经历与发现一一写下。
若是要死, 也当如严婉手札一般,给活着的人, 或是下一个循环的人留下启示!
很快写完关于自己二十三次循环的手札,叶惜人又翻箱倒柜,从里面找出一个封锁严实的匣子, 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
一年多前, 她及笄之时, 因着北都风雨欲来,国朝动荡, 即将南迁,叶家没有为她举办公开的及笄礼,但关起门来, 叶家上下为她庆贺。
后来,叶沛想要作出一幅“阖家欢”图,在国朝生死关头,记录下他们一家人,无奈朝中事多, 他只画了一半。
这幅图是叶长明最后画完,又被叶沛赠给叶惜人。
她很喜欢,宝贝地收在箱子里面,一路南迁都保存完好,叶长明多次偷摸拿走欣赏,最终还是被她抢了回来。
引得叶长明咋咋呼呼:“这明明是我画的!!”
叶惜人便嗔怪:“既然是你画的,那你再画一幅呗。”
叶长明瞬间沉默,随后暗自嘀咕:“作画讲究心境,这幅是父亲先画了一半,我要是能再作一幅,也不偷你的了……”好气!
记忆鲜活,她与叶长明打打闹闹犹在昨日,父亲无奈,母亲纵容,祖母含笑望过来。
从前只觉得平凡寻常之事,到此时此刻,方觉出难能可贵,一帧帧一幕幕,都印在脑海,再难忘却。
叶惜人将羊皮卷裹起来,塞到了画轴里面,正要站起时,不知想到什么,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年及笄礼中,真的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吗?
她突然伸出手,拉开上面绑着的红丝带,将画缓缓打开……随后,她浑身一震,颤抖着手抚摸上去,眼眶通红。
这画面之上,在她身侧竟还站着一个人,眉目英气,眼神温柔地看着前方,叶惜人手抖得越发厉害,眼泪夺眶而出。
严婉,一定是严婉!
她之前怎么没看到,这画上还有严婉的身影啊?
叶惜人抚摸过画上含笑的女子,她记忆当中,这幅画上没有严婉的身影,甚至今年除夕,她还与叶长明打开看过,绝没有严婉。
是因为她想起严婉了,一些关于严婉的痕迹,才依循于她的记忆存在吗?
心里有了她,眼里就有了她。
“阿婉姐姐……”叶惜人喃喃。
而后她一把卷起画卷,冲出听雪院,天已亮,叶府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她走出闺房,路过正笑着说话的雪婵,穿过走廊,走出听雪院,走在不断有人来来往往的回廊上……
没人理她,无人察觉她!
叶惜人闯入长蘅院,叶长明刚刚起来,正要出去,自她身旁而过,同样忽视了干净。
“哥……”叶惜人声音轻颤。
叶长明猛地回过头来,眼神茫然一瞬,随后惊讶:“咦?惜惜,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胖金瘦银也是一怔,一脸茫然。
二姑娘?
刚怎么没注意到?
叶惜人红着眼睛。
她扯了扯嘴角,将手上的画卷递给叶长明,声音轻轻:“哥,我把这画送给你,你答应我要收好,永远不要忘了,好不好?”
叶长明几步上前,摸了她的脑袋,嘟囔:“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
叶惜人摇摇头不再说话,只将画卷塞到叶长明怀里,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嚎啕大哭,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的爹娘,和她打打闹闹但永远保护她的哥哥……
他们都在忘记她啊。
“那你可不要后悔!”叶长明想要这画很久了,举起画轴一脸戏谑,“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叶惜人点点头,“是你的了。”
叶长明立刻打开画卷欣赏,一脸喜爱掉头回房,“我要好好收起来,不,我要挂起来,就挂在床边……”
叶惜人见他一点点走远,恐惧感突然袭来,她大声喊道:
“哥!”
“干嘛?”叶长明茫然回头。
叶惜人一袭月白长裙,站在院中一棵已经盛开的桃花树下,清晨的露水在桃花之上隐隐闪烁,昨夜风吹落花瓣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