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比起叶沛与叶长明的别别扭扭,廖氏则满脸笑容,眉目舒展,再满意不过。
  如今京都儿郎有几个比得上严小将军?惜惜年岁不小,如今定下合适的人再好不过,尤其是经历刚刚险些被当成礼物,送给北燕太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而随着严丹青的温和回答,廖氏频频点头……
  赤盏兰策面色越发难看,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蒋游找他商谈,都被不咸不淡怼了回去,既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又显得很不高兴,桌上的小箱子浸了血液出来,无人再敢靠近。
  圣上做媒,宫宴赐婚是喜上加喜的好事,但因为这一道赐婚圣旨是严丹青踩着赤盏兰策截胡,众人脸上是笑不敢笑,不笑又不对,诡异至极。
  上首梁越全程神思不属,宫宴的气氛越来越奇怪,最终虎头蛇尾迅速结束,其他人不敢多留,匆匆离开。
  叶惜人在廖氏一步三回头担忧的目光中,留了下来,殿内只剩下梁越、蒋游、刘多喜、赤盏兰策,以及站在一旁的叶惜人、严丹青。
  等人走后,蒋游立刻开口:“赤盏殿下,不知今日说好的手书与粮草……”他只关心这两样东西!
  赤盏兰策冷笑一声,没回答。
  叶惜人有些担忧,严丹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上前一步,眼神平静:
  “交易自然成立,毕竟赤盏殿下是真心和谈,怎么会因为自己改变了主意,就翻脸不认呢?”
  刘多喜:“……”
  分明是你逼着他改口,怎么还能冠冕堂皇说出这种话??
  “我要是不认又如何?”赤盏兰策反问。
  严丹青面无表情:
  “那便是殿下从未想过和谈,两国交战,北燕是大梁的敌人,所有在大梁的北燕人,一个都别想活!”
  没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假,毕竟之前的两千人说杀也就杀了。
  “严春昼!”蒋游等他说完方才呵斥,又看向赤盏兰策,扯出一个笑,“严小将军性子轴,殿下莫要与他计较,大梁与北燕真心和谈,此愿不改。”
  既担心严丹青惹恼赤盏兰策,让他眼中唯一的生路变成一场空,又因不知箱子里面是什么,不敢插手这二人争锋,只剩下焦躁不安。
  赤盏兰策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那个小箱子,半晌,从袖子里面扔出早已写好的撤军手书,一双眼睛抬起,看向上方:
  “梁皇,北燕已经拿出了诚意,但愿大梁莫要一再戏耍与我,否则,这‘和’不谈也罢,我死了,还有大梁陪葬,不亏!”
  梁越与蒋游同时变脸。
  随后,蒋游立刻拿起手书,确定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大喜过望,朝着梁越微不可见点点头。
  “自然不会,兰策殿下放心,我们与北燕和谈心诚,蒋相说过的条件一个都不会更改。”梁越艰难扯出一个笑。
  要签订那样的契书,他这个皇帝注定要留在史书上被人咒骂……
  “粮草呢?”严丹青又问。
  赤盏兰策一掌拍在桌上,杯子砸落,酒水撒了满地,双目猩红一片,一字一句:“严丹青,不要太过分了!”
  严丹青冷眼回视,两人目光相对,一个比一个更冷。
  这时,叶惜人上前,声音柔和但坚定:“赤盏殿下,手书与粮草都是北燕愿意拿出的和谈诚意,毕竟有过之前一次次出尔反尔,想要大梁重新信任殿下,拿出诚意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命还在他们手上,猖狂什么?!
  赤盏兰策看向她,倏地站起来,声音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神色淡淡:“粮草送来需要时间,总得再等几日吧。”
  说完,他再不停留,拿着箱子大步离开,衣袖划过小桌,“哗啦”一声杯盏碎了满地。
  “兰策殿下!”蒋游看向梁越,得到首肯后赶忙追上去安抚他。
  既然要和谈,就没有彻底撕破脸的,严丹青已经唱完白脸,该他去唱红脸,不至于让双方闹得太难看。
  见赤盏兰策走时都要拿着箱子,桌案上的血迹显眼,刘多喜问严丹青:“你用什么威胁他,让赤盏兰策如此忌惮?”
  严丹青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他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孰重孰轻。”
  刘多喜越发弄不明白,挠挠头。
  叶惜人与严丹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首,梁越再也忍不住,终于开口问:“叶二姑娘,你头上簪子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叶惜人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余光看向严丹青,感受着她的视线,严小将军一点不矜持的回她灿烂笑容。
  “陛下,是臣母亲的陪嫁,外祖母临终前曾说过,母亲若有女儿,这支梅花钗便是外祖母留的添妆,若无女儿,便是聘礼。”严丹青看着叶惜人,轻声回答,他们家没有女儿,所以,这是他提前给的一点聘礼。
  叶二姑娘错开视线,耳根泛红。
  ——严小将军太不矜持了!
  “可否给朕看看。”梁越竟直接从上面走下来,已完全失了仪态,神色仓惶。
  叶惜人茫然取下来。
  却见梁越小心翼翼接过后,将梅花钗翻了面,举起来对着烛火,果然,在雕刻的梅花枝丫中间,有一个小字……
  “婉。”梁越念出来。
  随后,他克制不住浑身一震,捂着脑袋笔挺挺往下倒去,像是痛不欲生般,满脸泪水喊道:“阿婉、阿婉——”
  叶惜人吓了一跳,本能后退。
  严丹青同刘多喜扑上去,将梁越扶起来,他此刻已完全陷入梦魇中,目眦欲裂,神色痛苦狰狞,只会唤着“阿婉”二字,声声啼血,只是听着就仿佛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不欲生。
  “快,请太医!”刘多喜喊道。
  殿内的宫人早已乱成一锅粥,着急忙慌出去喊太医,又有人要来搀扶皇帝,严丹青将梅花钗拿回来,递给叶惜人——
  “惜惜,你先回家。”
  把这东西带走,或许会好些。
  叶惜人拿着钗茫然点头,严丹青与刘多喜护送着皇帝回内殿,圣上昏倒,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
  没人管她,便学着梁越举起金钗,对着烛火仔细看,果然在背后瞧见一个极小的“婉”字,这是何意?
  而且……
  怎么有些眼熟?
  像是想到什么,她瞳孔紧缩,抬脚便往外面走去。
  匕首!
  她一直带在身上,此刻放在马车里的那把精致、锋利的匕首上面,也有这个字,可那把匕首是在祖母库房里面拿走的,怎么会与严丹青家里的梅花钗有同一个字?
  叶惜人匆匆离开皇宫。
  -
  马车哒哒响,一路往叶家去。
  叶惜人出来有些晚了,路上早没了行人,一同参加宫宴的官宦们也都已经回家,道路漆黑一片,唯有明月照亮这辆马车。
  车夫安静驾车,悬挂的两个素纱八角灯笼,随着夜风摇曳,在黑暗的长道之上一路往前。
  “吁——”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立刻喊道:“什么人?!”
  马车摇晃,灯笼剧烈晃动。
  暗夜之中,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巷子里面钻出来,悄无声息围住马车,领头之人声音嘶哑:“叶二姑娘,下车吧,我们主子有请。”
  叶惜人将马车帘掀开一角,声音微颤着问:“你们主子是谁?”
  大晚上“请”她,这是绑!
  来人不答,只说:“叶二姑娘去了便知,我们主子说,若是叶二姑娘配合,就好好请去,若是不配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最后一句威胁,杀意毕现。
  叶惜人一颤,害怕地缩了回去,车帘摇动,不肯冒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冷哼一声,猛地拔出长刀,朝着马车重重劈砍而去,毫不留情。
  这是个高手!
  “砰——”
  这一刀,竟将马车劈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淡定的叶惜人,以及围着她的叶长明、姜随、胖金、瘦银等一群人。
  来人:“?”
  不好,中计了!
  还没等回过神逃离,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人从屋顶之上跳下来,将这群杀手包围。
  叶惜人喊道:“留活口!”
  人数上有碾压的优势,于是,几个人包围一个,全都是朝着不致命的地方不断攻击,眨眼间就捉住一大半,一个也没放走。
  而领头之人瞳孔一缩,立即带着身边的杀手扑向马车,既然抓不走叶惜人,那就杀!
  胖金瘦银几人赶忙阻拦,将完全不会武功的叶惜人护在后面。
  这群人知晓他们中计之后,不管不顾,全都不要命扑向叶惜人,他们的目标是她,即便死,也要先杀掉她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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