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叶惜人看着眼前担忧自己的家人,又想起昨夜等在院中的祖母,倒是一点点冷静下来,摇摇头:“没事,赐婚便赐婚,我不怕的。”
  抗旨可是死罪,赤盏兰策既然愿意用粮草和撤军手书换一道赐婚旨意,那就换给他!
  叶惜人不相信和谈会成功,严丹青也不会允许成功,等寻到破局办法,就是赤盏兰策的死期,婚约自然不起作用。
  她上一个循环最开始阻止严丹青杀赤盏兰策时,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用一道注定不会起作用的赐婚旨意,换粮草与手书,这波不亏,如果是真的,粮草能救命,如果是假的,不就知道了赤盏兰策的动向吗?
  他们找不到破局办法,就深入局中,探一探赤盏兰策究竟要做什么!
  况且……
  眼下还不能交战,必须稳住北燕与流民,赐婚,也由不得她拒绝。
  叶长明抓了抓脑袋,很有些烦躁:“怎么就只盯上惜惜?他一个北燕太子,北燕有众多贵女,跑到我们这里来求娶什么?还搞出一个宫宴,闹得沸沸扬扬!”
  赤盏兰策有病吧!
  动静闹大了,有损惜惜名声,即便以后婚约作废,她也是与北燕太子议过婚的女子,叶家人真心爱护惜惜,并不在意。
  可外人呢?
  只要一想到这些,叶长明就想“抗旨不尊”,甚至一刀捅死赤盏兰策算了!
  叶惜人扯了扯嘴角,笑道:“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等到宫宴就知晓了。”
  正好菜上来,她拿起筷子,却发现竟然是春笋,筷子一转往旁边已经冷了的菜过去,随便吃上几口应付一二,不想家里人担心。
  廖长缨时刻关注着她,眉头一皱,满脸懊恼:“真是忙糊涂了,竟然忘记惜惜不爱吃春笋,去准备些姑娘爱吃的——”
  她扭头吩咐下人。
  叶惜人眉头一皱。
  上一回,他爹也给她夹过春笋,不知道为什么,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被三双担忧的眼睛盯着,叶惜人摇摇头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再次强调:“我真的不害怕,不就是赐婚吗?只要我当不存在,就影响不到我!”
  只是,不知道春昼会作何反应?
  过去的循环里面,严丹青自己怎么死都很淡定,但似乎每回知晓赤盏兰策求赐婚圣旨,他就会做出一些比较疯狂的举动?
  叶惜人有些担心。
  她问了叶沛与叶长明,然而两人都没收到严丹青的任何消息,不知所踪。
  一直到下午进宫,依然没见到严丹青。
  “还是没有严小将军的消息吗?”叶惜人掀开车帘,急切问道。
  叶长明骑着马从前面返回,摇摇头:“没有,我刚刚打听了,宫里宫外,一整日严小将军都没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今日也没有将军府的马车进宫,严小将军从昨日就没回来过!”
  叶惜人心下一沉。
  看来自今日子时严丹青出城之后就没有回来,他去做什么了?有没有在流民当中查到线索?
  叶惜人不免有些担忧,咬着唇,这时车夫勒住缰绳,将马车引到一旁去,显然是遇上地位更高的人,要避开。
  叶长明同样避到一旁去。
  马车哒哒,在路过叶惜人时骤然停下,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里面的人含笑看向叶惜人,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眉眼舒展开,狐裘衬得他面白如玉,好一个俊秀儿郎,光风霁月。
  他目光落在对面人脸上,一双眼睛里似只看得见她,盛满欢喜,声音格外温和:
  “叶二姑娘!”
  然而,叶惜人见到此人却是浑身一颤。
  叶长明更是立刻上前,挡在了两辆马车之间,眼神戒备。
  赤盏兰策!
  他手撑在车窗上,笑容不变,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防备,只盯着叶惜人的脸,哪怕背着光,他依然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好久没见到叶二姑娘了,兰策甚是想念。”赤盏兰策微微一笑。
  上一次见面是三月初四,在诏狱里面。
  叶惜人将自己防护得严实,匆匆一见就离开了,昨日他一直在诏狱里面,按理来说,他对叶惜人的感情应该停留在三月初四才对。
  可是呀。
  今日醒来之后,他就一直记挂着叶二姑娘,她的脸就在他脑海中,反复不散,此时一见,竟是浑身数个地方一起疼痛起来,仿佛正在被人重创,心口抽痛。
  三月三见到叶惜人时的异样感越发强烈,整个人都战栗起来,令人……兴奋。
  叶惜人:“……”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杀过赤盏兰策不止一次,但如今看到活生生的人,依旧克制不住有些害怕。
  没办法,赤盏兰策过于聪明,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
  赤盏兰策见她不说话,探出脑袋,邀请:“叶二姑娘可要上兰策马车,我们一同入宫?”
  像是怕她担心,还解释:“马车是你们大梁皇帝的车架,很是宽敞。”
  宽敞舒适只是表面,他想说的是安全,他被大梁的人看着,叶惜人上他的马车也很安全,绝对不会出事。
  然而,叶惜人毫不迟疑放下车帘,缩回车内,冰冷的声音传出——
  “用不着。”
  “那我过去?”赤盏兰策作势下来。
  叶长明眼睛一瞪,立刻勒马挡住入口,拒绝的态度一目了然,不可能让他上车。
  赤盏兰策有些失望。
  深深看了眼放下的车帘,已经看不到里面的人,他摇摇头收回视线,眼中是志在必得的野望,声音淡淡:
  “你就躲吧,看你能躲多久。”
  马蹄声响起,车轮压在地上发出“咕噜”声,终于离开,身后已经堵了无数辆马车,可前面是陛下的车架,没人敢靠近,只敢让人偷偷打听。
  叶长明安抚地拍了拍车窗,“他走了。”
  叶惜人长出一口气。
  循环一定在赤盏兰策身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他记不得具体,但一些刻进灵魂的感知却留给了他,上次循环杀了他一次,这一回,赤盏兰策对待她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亲近”。
  想到三月三离开赤盏兰策马车时,他的骤然变脸,叶惜人有理由怀疑——经过上一次循环之后,赤盏兰策一定更想杀她了!
  真是危险啊。
  她得想法子防着点……
  另一辆马车上,唯一还能侍奉在侧的阿右恼道:“殿下好声好气,这叶二姑娘未必太不识抬举!”
  赤盏兰策冷睨她一眼,呵斥:
  “她是你未来主子,对她客气些!”
  阿右一惊,慌忙低下头认错,过了一会儿后还是小心翼翼抬起头,轻声试探:“殿下,竟是当真要娶她?”
  原来不是计谋吗?
  是了,他们殿下的注意力如今都此女身上……
  赤盏兰策闭上眼睛,似又想起这位叶二姑娘,脖颈、胸口、四肢,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抽疼起来,手指摩挲,他嘴角勾起笑,喃喃:
  “当然,我很喜欢她。”
  马车一辆辆往宫里去,叶惜人还是没见到严丹青,心里越发焦躁疑虑,他到底去了哪里?又知道今日会有宫宴吗?
  在马车即将到达时,一个人影突然窜进马车。
  叶惜人一惊,手上的刀已经拔了出来,朝着来人狠狠挥过去,莫不是赤盏兰策这就派人来杀她了?!
  闫霜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是我。”
  不等叶惜人询问,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将军已经知晓今日宫宴是为赐婚,但他现在腾不出手,让我把这东西给你。”
  一张纸条,一个匣子。
  叶惜人疑惑地接过,匣子放在膝盖上,先打开那张纸条,待看清楚上面内容,当即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循环到那一次了,就看目录哈哈。
  过渡已经结束,开始狂走剧情了!
  第62章 甚好 第二十二次!
  第62章
  梁皇尚未娶亲, 又无太后,宫宴便在不大的毓英殿举行,男女分席而坐, 隔着江山万里图屏风, 纱帐飘动,宫人穿梭其中,两边一览无余。
  行台匆忙搬迁至南都后,来不及新建一座如北都般宏伟壮观的宫殿,甚至因着国库捉襟见肘, 宫宴来得突然, 连殿内的陈设都有些寒酸,半点也无大梁曾经的华丽绚烂, 山河日暮。
  但即便如此。
  终于找着宴饮机会的百官与家眷仍然热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 笑语盈盈。
  叶惜人坐在廖长缨身侧, 祖母今日有些不适, 就没来参宴,两人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似有若无落在叶惜人身上的打量不断,却无人靠近,只在背后眼神交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