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顿了顿,他眯着眼睛劝道:
“再者,一应事情自然有上面人操心,圣上让叶尚书闭门思过,就该将自己摘出去,少操些心,管他们被拦在哪里,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这么晚了,在府上好好睡觉不好吗?”
说着,刘多喜还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叶惜人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
真想让水牢里面的那个家伙出来看看,他到底在保护着一群什么人!
见刘多喜眯起眼睛就想送客,叶惜人实在忍不住,声音冷漠,压着火气开口:
“刘大人,我爹是担心大梁国朝安危,才会这么晚还在奔波,若是现在安心睡大觉,耽误了军情,让北燕攻破淮安渠,打入南都,谁都睡不成了!”
“叶惜人!”叶沛呵斥,随即赶在刘多喜皱眉之前,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小女性子鲁莽,没什么见识,大人莫要与她计较,下官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朝廷出些力,总不能让兆将军他们就干等着吧?”
握手之时,袖子里面一沓厚厚的银票塞了过去。
刘多喜当即一顿。
随即,他脸上的不悦消失,将银票悄无声息收进袖子里面,再次笑眯眯:“放心,老夫怎会与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顿了顿,他这才压低声音,迅速说出一个消息:“只好像听说蒋相收到了一封密信,似乎还有和谈可能,就立刻进了宫,正与圣上商谈……”
叶沛面色骤变,当即又问:“大人,可知道是什么密信?”
“我哪里能打探到这些,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快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刘多喜摆摆手:“我还要回去睡觉呢,睡得正香就被你叫起来,可真是的……”
说完,就不管叶沛还想问什么,让仆人把他们请了出去,他打着哈欠转身。
离开刘府。
叶惜人紧握的拳头松开,唇已经咬得泛白,从喉咙里面艰难挤出声音,一字一句:
“这就是朝中的二品大员吗?!尸位素餐,酒囊饭袋之辈,若是朝中都是这样的官员,这大梁哪还有未来?”
开口闭口就是不管事,塞银票又能打探出隐秘消息,这还是仅次于宰相的参知政事呢,就是这种货色?
叶惜人不是第一次见刘多喜。
三月初一,马车与赤盏兰策的马车撞在一起时,就已见过一面,刘多喜这人对叶沛高高在上,对北燕太子又是极尽谄媚,朝中若都是这样的官,这个国家没救了。
就该让严丹青出来亲眼看看!
叶沛拉了拉叶惜人,一行人继续往回走,“不要说这些,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都是大梁人,眼下能打探到一点消息就不错了。真是没想到朝廷竟然还想和谈,怪不得拦住兆将军马将军,恐怕是圣上、蒋相关于战与和还没商量出结果……”
是打还是不打,将军拿到的圣旨完全不同,自然不能放他们现在就走,宫中还在商量,叶沛心焦不已,就怕再生事端。
“到底是什么密信让他们又想和谈?”叶长明不解。
叶惜人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一时之间没能抓住,眉头紧锁,低着头跟上他们的脚步,一行人往叶府回去,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三月初五,只剩半个时辰。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时,又是脚步声响起。
叶沛猛地停下脚步,姜随、胖金瘦银将他们挡在后面,戒备地看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下一刻,黑衣女刀客出现。
是闫霜。
叶惜人松了口气,拉开挡住自己的叶长明,上前一步,“闫霜,你怎么过来了?”
闫霜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但视线移到她身上时,眼神柔和下来,声音放轻,将手上的东西抛给她——
“玉银楼那边刚给的消息,让我立刻转交你。”
叶惜人接住。
闫霜说完,抱着刀就悄无声息消失,来时刻意制造了脚步声,离开时几乎一点声音也无,这就是高手。
叶长明皱眉:“这什么人啊?跟鬼似的!”
还没走远的闫霜耳朵动了动,回头扫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叶长明下意识手脚一起疼,当即闭嘴,老实下来。
叶惜人已经打开了纸条。
【蒋游收到密信,北燕立了新太子,他试图继续推动和谈。】
她顿时瞳孔一缩,脑袋里面闪过的念头被一把抓住,循环了太多次,有些细节已经被遗忘,但此刻一经点拨,全都想起来了!
第十三次循环里面,赤盏兰策被杀,以火药带走严丹青,二人双死,后来她用马山做局,钓出了蒋游,她在叶府将他们杀了干净。
而那时候蒋游会来,就是因为北燕立了新太子的密信,让主和派又看到和谈希望……
可那是三月初三!
“我知道了!”叶惜人双眼明亮,一双眼睛看向叶沛,“爹,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解决——”
说完,她提着裙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刻这里已经不重要,她全都顾不上,只迅速奔向皇城司方向,时间所剩不多。
“哎!”叶长明喊道,想追上去。
叶沛拉住他,摇摇头:“你妹妹大了,不要时时刻刻将她护在羽翼下面,她已经……比我们想象中厉害。”也比他们想象中有更多的秘密。
叶惜人一口气跑到皇城司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诏狱方向。
距离三月初五,一刻钟。
所有的违和全部串起来,赤盏兰策身死,若是用飞鸽传书,当日确实能够传递一个来回的消息,可是,北燕收到赤盏兰策身死的消息、确定新太子、又册立新太子……
真能在一日之间完成吗?
更何况,赤盏兰策三月初三死,蒋游三月初三收到密信,赤盏兰策三月初四死,蒋游就是三月初四收到密信。
再联想昨日赤盏兰策提出的和谈条件,让大梁朝廷迫切想要得到的“太子手书”,那撤兵的书信上,盖着的是……太子印信。
叶惜人呼出一口气。
她望着诏狱方向的眼睛越来越亮,事情并非毫无进展,不是吗?
刚踏入循环,恐惧又浑浑噩噩,一心想着怎么阻止全家作死,挽回家人的性命。
后来,知晓一切都是叶沛惹出,而他为主战派,一定要保诏狱里面的严丹青性命就必须做这些事情,叶惜人选择支持爹爹护国,她来守家。
于是,她去见严丹青,又因他继续被卷入循环当中,一度看不到任何希望,绝望到“杀疯”了,恨不得干掉所有人,都别活!
——但那只是不可行的疯狂之举。
今日严丹青做出他想要的选择,叶惜人可以活下去,可她依旧神思不宁,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没人知道,她的内心里面有多纠结……
此时此刻,叶惜人终于清醒。
她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疯狂,全部消失,在眼下,她有了新的决断,清醒而理智的决定,自进入循环开始,她从未如此时这般冷静。
她要脱离循环。
也要拆解出真相,不留任何遗憾的走出循环。
一次次循环,就是老天给他们的机会,怎么会绝望呢?每一次的重开,她都会比上一次知道更多,距离真相更近。
叶惜人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循环,遭遇这么离奇的经历、要如何脱离、大梁未来何去何从、她是生是死……
但都没关系,她终会一步步拆解出来。
在三月初五到来之际,叶惜人抬手,刀架在脖颈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刀吻上脖颈,不为严小将军,不为大梁,不为叶家,只为她自己,不再浑浑噩噩被推着循环,她有了主心骨。
她可以活下去的,不必带着遗憾,也不必扎根在别人的血肉之上活下去。
“春昼,等我救你。”
重开。
第二十次循环。
-
三月初四,寅时。
再次睁开眼睛,叶惜人清醒而熟练地绑好头发,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又简单用些早点,一切行云流水,极其熟练,看呆了端着水盆的丫鬟雪婵。
她拿上披风与严小将军私令,将匕首在袖子里面收好,轻轻敲了呆滞的雪婵脑袋一下,匆匆离开。
抬脚大步走出院子,一阵风似的。
躺在外面等着妹妹醒来的叶长明勉强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着的,借着烛火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迅速消失不见。
叶长明:“???”
发生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