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众人一震。
就连皇帝梁越都下意思看向说话之人,他年岁比叶沛大一些,微微发白的头发与胡须都昭示着他的年纪,但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又无比犀利清醒。
此人正是大梁宰相,蒋游。
“果真?”梁越坐直身体。
蒋游点点头:“那赤盏兰策在北燕地位极高,又是北燕王最宠爱的儿子,无冕之王,有‘圣子’之称,对北燕至关重要,他愿意为质子,已说明北燕诚意。”
说完,他又看向叶沛,眼神冷了下来,“我大梁如今内忧外患,不堪重负,你们眼中只有征战,全是为留一个英勇之名的一己之私,可还看得见大梁如今危局、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为阻止和谈,竟然提出军粮有问题拖延时间,空口白牙,有证据吗?叶沛,这段时间闹得足够了,到此为止吧。”
最后一句,警告十足。
叶沛看向他,厉声质问:“蒋相,你一力主张和谈,真不怕后悔吗?若是害我大梁,毁朝廷根基,死后有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
蒋游听着质问,目光看向前方,眼神平静,“我知道你们在背地里骂我什么,但我也知道,我没错,青史自会为我正名。”
朝廷之上,一时极致安静。
上首,皇帝梁越张了张嘴,似乎有了决断。
叶沛一咬牙,余光看向身后。
白成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出列跪下——
“臣大理寺白成光,具本参劾户部尚书叶沛,那送往严家军的军粮确有问题,叶尚书信誓旦旦,只因那军粮之事乃他所为。
“叶沛贪污军费,致使送往淮安渠军粮有假,严小将军严丹青所谓屠杀官吏、坑杀流民之罪,皆与假军粮有关,户部账本为叶沛所做假账,一查便知,臣已寻得另一账本,可为佐证!”
话音落地,朝中霎时一静。
“白大人,你与叶沛向来交好,怎么……”张参政不可置信。
白成光满脸愤愤,拔高声音:“正是因为交好,所以才能意外得知他所行之事,臣实在不愿与这样的人为伍!”
蒋游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叶沛,眼神冰冷。
叶沛余光与他相对,随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一副委屈的模样匍匐在地,喊道:
“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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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诏狱。
“蒋游比我更得圣心,空口白牙,圣上不会信我,必须要证据,而就算找到证据,真能送到御前吗?”严丹青声音平静,说起这些困难竟丝毫没有情绪。
这种平静更似绝望,主战派挣扎了许久,而真正的主战之人其实是严丹青,他挣扎了更久,可用尽办法最终都没有作用,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叶惜人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颓废地坐在地上,喃喃:“那还有什么办法?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叶家满门抄斩吗?”
她辛苦来到诏狱,见到这位严小将军,竟然想不到一点办法?
绝望蔓延,叶惜人眼中有了湿意。
这时严丹青身体往前,抬眸望着她,压低声音:“那就请叶姑娘帮我一个忙,或许还有转机。”
“什么?”叶惜人坐直身体,眼中燃起希望。
严丹青一字一句:“杀了赤盏兰策!”
叶惜人:“???”
——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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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昼(入v预告) 第八次!
第20章
杀北燕太子赤盏兰策?
她??
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叶惜人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这位严小将军脑子出了问题,他都杀不掉赤盏兰策,竟然让她去。
赤盏兰策要是好杀的话,眼前之人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见她一脸震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严丹青没忍住嘴角上扬,眉眼间带上点点笑意,摇摇头,将后面的话说完:
“在上次刺杀之前,我考虑过会有失败的可能,将一块私令藏在南都城中,我告诉你地方,你拿到令牌后去找我留在南都的人,他们将会听你号令……”
他神情变得凝重,身体前倾,低声说着早已想好的刺杀计划,叶惜人耳朵靠近,认真倾听,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都支棱起来。
不敢错过一个字。
听到最后,她眉头一皱:“可是,怎么引出赤盏兰策?”
“有一人隐藏在主和派当中,不会被北燕的人太过防备。”严丹青当然不会漏掉关键,又说,“你带着令牌去西市玉银楼,就能联系上那人,让他配合你,再按照刚刚说的计划执行,定能杀掉赤盏兰策。”
他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在筹划杀掉北燕太子,而是说着天气。
叶惜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都是狠人啊。
她还在想有没有办法拖延一天时间,这位已经在计划怎么对赤盏兰策一击必中,关在牢这段时间,是一点没闲着。
“那要是没人来诏狱,你的计划又该怎么办?”叶惜人眼神复杂,将人关在这里,不管是蒋游还是参政都为主和派,就肯定不会让主战派见到人。
如果她没有想法子进来,这计划怎么办?
严丹青一笑,声音笃定:
“会来的。”
该见面的人,总是会相见。
叶惜人看着他,只觉这人眼神有些奇怪,但她并未多想,眼下时间紧迫,哪里浪费得起,便又坐直身体,问道:“我拿着令牌之后去找谁?”
“马山。”严丹青吐出一个名字。
叶惜人:“??”
她拔高声音:“马山?就是那个身材魁梧,腰间挂着镰刀的流民马山?”
这也太巧了吧!
“你见过他了?”严丹青有些诧异,“他是我的亲卫,刺杀之前他带人扮作流民混进了南都,等待命令,以备不时之需,你只要给他看令牌,他就会无条件听命于你。”
叶惜人沉默片刻,还是老实回答:
“我觉得或许不用令牌,也能让他帮我……毕竟,他现在就在门口等着。”
严丹青再次愣住。
随即,他突然笑出声,明明是这样危险的时刻,明明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一线,他竟然笑得开怀,抬起下巴,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脸,眉目舒展,好似冰雪消融,三月三未曾有时间见到的春色,只在一笑之间。
叶惜人此时才察觉,严小将军……长得有点俊哦。
——比她哥还好看。
严丹青笑罢,语气中仍有笑意,“那挺好的,我还担心你同严家军配合不默契,如今看来,倒是不必担心了,严家军不止他一人,我被关押之后,淮安渠一定会秘密派严家军的高手过来,你拿着令牌,让马山帮你召集其他人,听你吩咐。”
叶惜人深吸一口气,将其他情绪摒弃,凝重地点点头。
“只要赤盏兰策一死,朝廷内部必定生乱,顾不得其他,叶尚书在大理寺收到消息,就会知道替我顶罪已经无用,叶家的危机便能化解。”严丹青轻声说着。
如此,不仅化解叶家麻烦,还成功阻止和谈,釜底抽薪,北燕太子都没了,哪还有和谈的可能?
将胜负交给淮安渠正面战场,而不是背后阴谋,更不会被和谈一计窃走大梁王朝。
这就是眼下最好的结局了。
说完,他再次抬起手。
铁链“哗啦”响动,他只要一动,那些铁链就会拉扯着他的身体,固定的地方带着铁刺,瞬间鲜血淋漓。
叶惜人皱眉。
严丹青没管伤口,疼痛更没让他皱一下眉头,只从袖口里面抽出一块破布,上面早已用鲜血写好书信,他递给叶惜人。
两人隔着栅栏,他又被固定在里面,抬起的手往前伸,这动作困难,鲜血一点点染红衣衫。
叶惜人赶忙坐起来,扒着栏杆朝里面伸出手,身体几乎贴在铁栅栏上,指尖往前,够到了血书,没让人继续忍着痛递过来。
严丹青一愣。
叶惜人已经在看血书了,而越是看她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有些难受,抬头看向严小将军,一言不发。
——这是写给严家军的血书。
严丹青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严家军不能乱,杀掉赤盏兰策之后,你让马山带着这封血书尽快返回淮安渠,稳定军心。”
叶惜人越发难受,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牢里面被无数条铁链束缚的人,声音轻的像是瞬间消散在风里:
“严小将军,可是你还没有说完,你的人杀了赤盏兰策、阻止和谈,朝中的人,甚至天下百姓都不会知晓和谈其实是一个阴谋,只会认为你在祸害大梁,引动战乱。
“你将成为铁板钉钉的逆党,即便淮安渠没有守将、即便你天赋卓绝,圣上也不敢放你去带兵打仗,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