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18章
  陆仟刚从诏狱回来,心里窝着一把火,那竖子死到临头,竟然还一副无惧无畏的模样,实在是可恨!
  他同严丹青的仇怨要追溯到儿时,忠勇侯一家收留他,教养他,但也让他看到被宠爱着长大的严丹青,有父有兄又是天之骄子,他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流浪儿怎么可能不嫉妒?
  这时,手下匆匆进来,在陆仟不悦的视线中附耳低语:“大人,兰策殿下说今日定要严丹青人头,让大人配合北燕行动……”
  陆仟不大高兴,皱眉:“严丹青就关在诏狱里面,直接杀了不行吗?”
  赤盏兰策尽快回北燕坐镇军中,他这边杀了严丹青一了百了,到时候大梁同样打不过北燕,何必费这么多事,还要赤盏兰策亲身入南都冒险?
  “北燕殿下说,严丹青必须死在大梁朝廷的命令中,严家军才会乱。”那下属苦着一张脸,回道。
  陆仟摆摆手:“行吧,我知道了。”
  下属行礼后离开。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陆仟越发不耐烦,烦躁道:“又怎么了?”
  下属表情有几分古怪,抬头看了看陆仟,小心翼翼,“大人,门口来了个女子,说要见你……”
  “嗯?”陆仟一怔。
  “她说她姓叶。”下属回。
  陆仟想了想,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戏谑的笑,“姓叶啊?敢来皇城司,多半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叶二姑娘了,放她进来。”
  很快,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单薄身影一点点走近。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那汉子腰间挂着一把带血镰刀,麻衣遮不住虬结身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起来就不好惹。
  “马山,你在这里等我。”叶惜人低声吩咐。
  马山点点头,看了陆仟一眼,那眼神不大友好,又很快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杀意,他站在了堂前院中,安静等待着。
  叶惜人独自一人进屋。
  陆仟看着她走近,好笑道:“叶二姑娘怎么想起来找我?昨儿不是还胆子大得很,敢戏耍我吗?”
  在陆仟的记忆中,昨日是三月初二,他去叶家搜证据,没想到那佛像被替换成一只鞋,他什么都没拿到,还把“人证”扣留在了叶家。
  按理来说陆仟应当生气,但此刻他心情很不错,昨儿胆大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老老实实主动上门,赔礼道歉。
  陆仟上下打量叶惜人,一双眼睛从头扫到脚,像是在估量价钱,令人不喜。
  然而,叶惜人才不是来赔礼道歉的,她开口便是直言:“我要见严小将军。”
  陆仟:“?”
  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叶惜人望着他的眼睛重复:“我要见严小将军,立刻。”
  陆仟气笑了,嗤笑一声,满脸嘲讽:“你说想见就见,凭什么?叶二姑娘跑到我这里来撒野,莫不是忘了我是谁?”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危险:
  “真当我脾气好了?”
  叶惜人手指紧了紧,下意识攥紧斗篷,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买凶都要害怕的闺阁小姐,想到这是她活命与救下叶家最后的机会,呼出一口气,平静开口:
  “陆仟,我想你不会希望别人知道,你早已暗中投靠赤盏兰策,身上流着北燕人的血。”
  陆仟瞳孔一缩。
  投靠赤盏兰策可以是猜测,但流着北燕人的血这条消息,却是陆仟从未被人知晓、隐瞒极好的秘密!
  “胡说八道!”他几乎是本能拔刀,长刀抵在叶惜人脖颈,杀意毕现。
  外面,马山听不到对话,但能看到动作,同样握紧腰间镰刀,戒备地盯着里面的人,随时准备出手。
  护卫在院中的皇城司众人紧随其后,一把把刀出鞘,盯紧马山。
  气氛变得紧张,一触即发。
  这把刀“杀”过叶惜人,她自然害怕,心跳一瞬间失控,但抿了抿唇,恐惧被藏在心底,面上看起来依旧冷静:
  “大人想杀我灭口吗?我只带了一个人,不代表我只有一个人,我若是出不去皇城司的大门,大人的秘密顷刻间就会传遍南都、传入宫中,一个流着北燕人血的皇城司指挥使,恐怕再也当不成,届时,不知你们的谋划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陆仟死死盯着她,此刻哪还有半分戏谑,满眼遮不住的杀意,他一字一句:“叶惜人,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刀往下压了压。
  “我敢来,自然是有,大人敢赌吗?”叶惜人反问,脖颈处溢出一条红线,但她寸步不让,此刻谁让了,谁就输了。
  两人目光相对,无声对峙,外面,马山被皇城司的人团团围住,寒刀相向。
  这一瞬间,陆仟想了许多。
  他想杀了叶惜人,又想这人是怎么知道的,更是想……她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人?昨日走漏消息的真相他还没有查清,今日对方更是爆出他最大秘密。
  这人背后有谁?
  又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只要想到这些,就一阵阵胆寒。
  刀突然收回,陆仟冷着脸,咬牙切齿:“还望叶二姑娘守好秘密,我带你去。”和谈马上开始,他必须拖着时间!
  说完,刀收入鞘中,陆仟愤怒地抬脚往外走,声音里面是压不住的憋屈:“跟上!”
  叶惜人背对着陆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没证据,但她赌赢了。
  兜帽下的额头早已经满是汗水,她冷静了几息,转身跟上时,看起来依旧从容镇定,有恃无恐。
  余光观察着她的陆仟面色难看,不再侥幸,大步往前走,秘密被人揭开,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思索着解决办法。
  马山收起镰刀跟上叶惜人,两人并肩。
  “你究竟在做什么?”马山压低声音。
  叶惜人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在做很危险的事情,随时可能丢命,你跟着我一起,你也同样会……”
  马山摇摇头:“这些你给钱的时候就说明白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视线看向前方背对着他们的陆仟,握着镰刀的手紧了又紧,到底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跟着人走。
  “我之前不是给了你银钱吗?你们这么缺钱?”叶惜人很是疑惑,这才几天,她给的二十两就花完了?
  “弟兄们都饿了许久,粮价太贵,吃不起饭。”马山平静地回了这么一句。
  叶惜人皱眉:“北燕使团入京,和谈消息传开,南都粮价不是已经在几天内降了吗?我记得好像是二十钱一升?”
  这两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她仍然记得之前与廖氏盘账时,她娘说粮价已经从五十钱降到了二十钱,她给的银子够花很长一段时间才对。
  “怎么可能?粮价从来没有降过,昨儿傍晚我们去粮行,已经涨到了六十钱!”马山摇摇头,否定她的话。
  叶惜人一惊,心中越发奇怪。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诏狱门口,陆仟回头看向叶惜人与马山,冰冷道:“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叶惜人不过是个弱女子,进去与严丹青见一面也没关系,但这马山看起来就是有武功在身,陆仟绝不可能放他进去。
  闻言,叶惜人收起其他心思,打量陆仟神色,见他眉眼间全是烦躁,显然已经在忍耐的边缘徘徊,不容置喙。
  “好。”于是,她点点头。
  诏狱的门打开,叶惜人提着灯笼进去。
  陆仟自然而然抬脚跟上,叶惜人转过身,灯笼抵住陆仟的路,摇摇头,“我一个人进去。”
  陆仟:“?”
  ——他说的一个人,可不是自己也不进去!
  见他要开口反对,叶惜人同样不容置喙,“既然是一个人进去,那就只有我一个人,这是我的唯一要求,否则……就没必要替陆大人守着秘密了,不见也罢。”
  陆仟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眼神冰冷。
  叶惜人挑眉,又笑道:“陆大人在害怕什么?怕我把人劫走了吗?”
  陆仟再次气笑了。
  劫走?
  “叶二姑娘真看得起自己。”陆仟退后一步,站在门口,嘴角笑容阴冷,“那叶二姑娘自己进去吧,里面关着的可是逆党,钥匙就不必给二姑娘了。”
  他不进去,就意味着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什么,但只要不给钥匙,叶惜人也只能站在铁栏杆外面说上几句,拖到午时,严丹青一死,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此,叶惜人没有反对,提着灯笼往里面走去,转过拐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顺利进来了。
  诏狱里面漆黑一片,关着逆党严丹青,甚至连其他犯人都没留下,就只关了这一个人,可见要紧,叶惜人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阴森冰冷的气息让人害怕,好像被毒蛇缠上,周身温度瞬间降下去。
  她咽了咽口水,举起灯笼走过烛火跳动的巷道,走入带着血腥味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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