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念头一闪而过,叶惜人深吸一口气。
她朝着自己的大腿掐过去,瞬间眼眶通红,泛起湿意,尖叫一声冲出去,“啊,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蹲在旁边,上下检查。
——可千万别下手太轻了,让他能“身残志坚”。
胖金与瘦银急得团团转,虽惊讶叶惜人突然出现,但想到兄妹俩的感情,立刻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脸急切:“二姑娘,这可怎么办,大公子……”
叶惜人指挥:“快,送我哥回去!”
叶长明痛得满脸狰狞,抱着手臂,闻言却重重摇头,艰难开口:“不、我要科举,让我去春闱……”
他不想放弃。
“大公子!”胖金瘦银六神无主。
叶惜人扶着他的手,满脸担忧,语气无比坚定:“不行,哥你伤势这么严重,必须尽快回家治伤。”
——都这样了,还想带着全家去死!
叶长明还想说什么。
叶惜人面色不变,扶着他受伤手臂的手一个激动,“不小心”微微用力,叶长明瞬间变脸,痛到失声。
闹着要去春闱的声音瞬间消失。
叶惜人站起来:“带回去。”
胖金与瘦银立刻有了决断,背起人,着急忙慌折返叶府。
叶惜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要回去了,娘就不会再让他出来参加春闱。
总算,改变了结局。
马车从远处过来,停在叶惜人旁边,车夫拿着油纸包跳下来,“二姑娘,这是潘家铺子的早点。”
叶惜人接过油纸包上了马车,也没吃,随手放在一旁。
车夫奇怪,刚刚姑娘要吃潘家铺子的早点,让他赶紧去买,怎么这会儿又不动?
“我哥刚被人伤了手,已经送回叶家,今日恐怕不能参加春闱。”叶惜人说。
“啊?”车夫急了,“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不。”叶惜人摇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我们去贡院。”
她想去看看……这次春闱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什么会发生叶长明舞弊事件?
车夫不解。
但他是叶惜人未来的陪嫁车夫,卖身契在叶惜人手上,自然只忠于她,没有迟疑,架着马车朝贡院去。
贡院
北都失守,行台匆忙南迁,大梁国都从北都搬到如今的南都,年幼的先帝去岁到南都不久便驾崩,新皇匆匆登基,开恩科。
战乱不断,已经有四年没有春闱,贡院来的人却并不多。
一则战事不仅影响春闱,各地乡试同样未能如期举行,二则淮安渠以北大多在北燕人手上,举子们来春闱的路千里迢迢,难以穿越战乱之地。
叶惜人看着井然有序的贡院,听着耳旁书童们议论之声——
“总算可以春闱了,咱们公子一定能金榜题名。”
“可不是,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蒋相早说此次春闱取中直接授官。”
“阿弥陀佛,总算是停了战事,天下太平什么都好。”
“那也难说,毕竟北燕使团才进京,要是和谈不成怎么办?”
“别说这种话,北燕既然愿意和谈,怎么可能谈不成?这才太平几天啊!”
……
叶惜人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科举舞弊的发生?
几次重来,叶长明都不像是要考场舞弊。
被人陷害?
他哥哥才学出众,虽在南都名声尚不显露,但在行台南迁之前,也算是扬名北都。
招人记恨正常,可想下手成功却并不容易,再说,江南文风昌盛,南都这边名声大的才子更多,怎么就只盯上叶长明?
三次同一个结果,叶惜人不相信巧合。
他哥平日得罪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哪有本事在考场上做局,况且,上一个今日她在贡院门口提醒过,她哥就算生气也会注意,不至于轻易被人陷害。
那些有本事左右科举的人,都忙着接待北燕使团呢,害她哥一个小举子做什么?
大梁春闱舞弊只是丢人,与朝中大事、北燕和谈可没什么关系。
叶惜人想不通考场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今日她从根上“解决”了舞弊问题,就看没有叶长明的春闱……
还会不会闹出考场舞弊。
比起让他哥参加这一次春闱,她更想保住全家的命,春闱还有许多次,但命只有一条,她在这一天醒来三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叶惜人深吸一口气,放下帘子,“回去吧。”
车夫点头,马车摇摇晃晃离开,朝着西边叶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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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车夫猛地勒住马,动作太急,马车往前一晃,正出神的叶惜人身体一歪,撞到旁边马车璧上,闷哼出声。
还未坐直身体,就听对面有人用别扭的大梁话呵斥:“放肆!你怎么驾车的?!”
车夫不干了,反驳:“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我好好驾着车,你突然冲——”
“啪!”
一鞭子抽到马车上,重重一声响,叶惜人一惊。
车夫正要摸出刀反抗,就听对面车夫扬声:“还敢狡辩?要是惊扰了殿下,你和你主子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听到这话叶惜人下意识脖子疼,有些窝火。
但前面“殿下”二字,却更让人心惊,叶惜人推开马车门,声音柔和,客客气气:“是小女未能管束好下人,还请恕罪。”
与此同时,对面马车里面,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掀开帘子,一清朗男声不急不缓:“莫勒。”
对面刚还猖狂不已的车夫莫勒收声,恭敬低头,“殿下。”
叶惜人视线看过去。
果然,对面不是大梁人,车夫一身北燕戎装,头发编着辫子,凌乱垂下,马车旁跟着一行北燕人,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寒光森森的刀,拱卫着中间的华贵马车。
叶惜人没往马车里面看,只是下了马车垂着头,示意车夫避到一边,让出路来。
车夫挪开马车。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马蹄声,几道带着谄媚笑意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哟,赤盏殿下,这是怎么了?”
“无事。”马车里面的人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刘相公,李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刘多喜笑道:“圣上和蒋相可是吩咐了,要陪好殿下,我等自然要随时待命。”
他转过头,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对殿下无礼?”声音严肃下来,看向叶惜人二人眼神不善。
叶惜人依旧低着头,也不辩解,只行礼道歉:“是小女着急回家,马车急了些,冲撞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两辆马车都在旁边,分明是对面北燕的马车突然从巷子里拐出来,惊了叶家的马车才对,那北燕车夫害怕主子怪罪,故意指责叶惜人他们。
刘多喜视线扫过两辆马车,突然对着叶惜人怒目而视——
“你是哪家的?你可知你冲撞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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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救下 科举舞弊的哥!
第4章
叶惜人垂首不答。
对面马车里的人看了刘多喜一眼,又看向低头避到一旁的叶惜人,缓缓开口:“是本王的下属不懂事,冲撞了姑娘才对。”
他看向车夫,声音平静:“走吧,莫勒,回去自己领罚。”
叶惜人听到这话,抬头看去。
马车里面是一个年轻男子,面白如玉,剑眉星目,同其他皮肤粗糙的北燕人很是不同,身姿慵懒地倚在马车里,炭炉钉在车上,燃着火光。
他说着道歉的话,却没几分歉意,漫不经心,身上穿着锦缎华服,狐裘坎肩毛茸茸拖着脸,衬得唇红齿白,视线随意地扫向叶惜人,两人目光轻触。
叶惜人眼睑一颤,收回视线,安静垂首立在一旁。
“是。”北燕车夫狠狠瞪了叶惜人的车夫一眼,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架着马车离开,刘多喜几人跟上,寒暄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车夫有些委屈,嘀咕:“二姑娘,不是我的错,是北燕那车夫蛮横不讲规矩,突然就冲出来,若不是我及时勒马,恐怕……”
叶惜人提着的气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落下,看向他,语气平静:“那又怎么了?你想和北燕太子讲道理?”
以为其他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谁错吗?
车夫顾不得生气,大惊:“北燕太子?那位号称北燕军师的大王子?!”
先帝年幼没有兄弟,当今年轻尚未大婚,叶惜人听到“殿下”二字,就猜到除了北燕的王子没有其他人,而且……
这次北燕使团首领之人正是北燕大王子,下一个北燕王,赤盏兰策。
要是当朝的“殿下”还能讲讲道理,要是十几日前,还敢与北燕人据理力争,如今两国和谈这个节点上,谁敢去碰北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