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于是她快速抡起手术刀,在空中留下残影,灼热的火焰球将她和小国王护在中心。
蛇都怕热,不敢靠近火球,只能在外围晃动着三角形的脑袋,“嘶嘶”吐着蛇信子。
光是一条蛇的声音并不大,但几千条一起等待餐食的声音汇聚起来,犹如电锯在耳旁高功率运作,吵得人心惊肉跳。
程昭尚可忍受,小国王已经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睛也皱成了两条线,鼻梁上都挤出好几条横纹。
因为空不出手来抓着她的衣服,就只能紧贴着她的后背,生怕有一点缝隙就会被蛇怪卷走。
这里大概就是蛇怪的老巢,蛇头的数量比昨晚床底钻出来的要多得多,即使砍掉几个蛇头,也不妨碍更多的蛇从洞壁上长出来。
“人,这样不行啊!”手术刀焦急地叫着,“啥时候是个头?!”
程昭也不知道,她努力地观察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城主虽然是个反贼,但他说的民间故事应该不会有错,蛇怪是有弱点的。
最深、最不起眼的地方……那会是哪里呢?
程昭脑海中闪过那个蹲在地上擦鞋的随从。
她的视线下移到了脚底。
最深的地方,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调转刀头,握住刀柄,狠狠往地面中心插去。
“给我长!”
手术刀在她的暴喝声中如同雷击般劈开了地面,脚下的土壤霎时裂变开来,刀刃被拉长成了一根尖利的银针,仿佛微创手术般深入地底。
刀柄上传来的反馈感让程昭觉得,她不是在插进大地,反倒像是针筒扎入肉里,肌肉纤维缠绕着针尖,试图阻碍它的进入。
在程昭的意动下,地底看不见的刀刃燃起高温,似烧红的铁针,把吸附着的纤维统统烧断,一股蛋白质的味道从地面的裂缝中飘出。
洞壁上的蛇头们也如被烈火炙烤一般尖啸扭动起来,整个洞穴都在升温,蕨麻的叶片都被灼热的空气蒸腾得卷曲起来。
“啊,好烫!”
徐思远的手刚摸到门把手,就立刻弹了回来。
“通讯还没恢复吗?”于青山双手抱胸站在单向玻璃前,拧着的眉头从发现曲线异常后就没有松开过。
“还没有,于院长。”
电脑屏幕上已经辨认不出曲线,尽是读不懂的乱码,三位专家都已经放弃了从精神曲线上获得信息。
光是观察室里逐渐升温的空气就足以说明目前患者的精神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徐思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观察室里转来转去,嘴里不住念叨着,“我看她一个新人,还特意挑的精神值跟她差不多弱的病人呢,怎么会弄错……”
“小徐,别太着急,坐下吧。”于青山自己的眉头都拱成了川字,但还是宽慰道。
徐思远颓然地坐下:“唉,就不该让精神值这么差的人来参加考核嘛,要是像岑云潇那样有a级,也不至于……”
“徐思远,”于青山的语气带了点严厉,“我院招人不是唯数值论的。”
徐思远自觉失言,立刻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暗暗叫苦,考核失败倒是无所谓,就怕搞出个重伤甚至死亡,那可影响他晋升呢!
“我倒觉得,她看起来状态还可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廖以寒的声音依然冷静,他单手插兜站在于青山身边,“心率78,好淡定的新人。”
廖以寒的天赋能够隔空探查生命体征,医院里都叫他“人体扫描仪”。
但那个神秘的患者,他却是真的找不到。
此刻不仅是通讯被切断,观察室的大门也无法打开,他们这个主任级别的专家评审组竟然被关在了房间里面。
罗羽昕站在几位主任身后,悄悄用衣袖擦了擦汗。
程昭可真够倒霉的,考核接错患者也就罢了,怎么还碰上这么一尊大佛,连三位主任都犯了难。
这下只能等外面的人发现来给他们开门了,不过主治考核的密级很高,一般医生都不被允许上到这个楼层来,搞不好得等院长回来才能发现了。
“说起来,这种程度的精神力外放,我还是第一次见啊!”徐思远吹着自己发红的手掌,仍然心有余悸。
廖以寒:“于院长应该见识过比这更厉害的吧?”
于青山点点头:“虽说在主治考核里没见过,但在棘手的治疗任务里倒也不算很罕见,真要说让我都难以忘怀的精神力外放,还得是十五年前的……”
“快看!曲线恢复了!”
第36章
罗羽昕的惊叫声吸引了三位主任的注意。
视线回到屏幕上, 看着波动中的清晰曲线,徐思远连手掌的灼痛感都忘却了,语气欣喜道:“患者精神恢复稳定了!”
廖以寒不像他那样喜形于色, 但眉眼也显然放松了下来:“两个人的精神状态目前挺同步的, 是好现象。”
“通讯也恢复了!我现在就通知院长他们考核中止!”罗羽昕拿着值班手机正要拨打, 却被于青山阻止了。
“不必了。”
“于院长, ”廖以寒的眉间挤出一个浅淡的川字, “只是暂时稳定,离治疗完成还很远,万一……”
“是啊,趁着现在情况尚可,赶紧切断神经连接才是!”徐思远急道。
“你们知道, 为什么a级精神值的病人,除了要求治疗医生的级别以外, 还要进行精神配对吗?”于青山在椅子上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慢悠悠道。
徐思远:“为了疗效和安全性?”
“是啊, 因为精神值高到这个级别,即使是主任也未必能压制住,只有患者本身不排斥治疗者的情况下,才能安全地进出脑域。”于青山脚尖点地, 椅子下的滚轮滑动,往前挪动了半米, 他的食指在两个屏幕之间晃动,“看这个同步率,就是去做配对,契合度也不会低于90。”
“您是说……”廖以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没错, 虽然只是个住院医,不过倒是意外地适合这位患者呢。”于青山嘴角噙着笑,眼里流露出一丝对后辈的欣赏。
“可是,程昭她的精神值很低啊?”
徐思远说出了罗羽昕的疑问,她早就想这么问了,只是主任们谈话,她一个主治医不好意思插话进去。
“小罗,你来说说,精神值是怎么测的?”
“啊?”罗羽昕正期待着前辈的答疑解惑,没想到自己先被问到了,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是通过……呃,那个激发、精神力激发舱……测出来的。”
她说得脸颊都红起来,有种上课答题没发挥好的窘迫。
好在于青山也不是真的要考她,自己接着回答了起来:“精神力激发舱的本质是用常规精神模型跟被试者的精神力做对冲,测试的是精神排异度,我们通常简单地认为排异强度就等于精神力强度,因为排异程度高意味着更强的压制力。
高精神值患者需要主任级别的医生来治疗,就是因为往往主任精神值也高,经验更为丰富,对异常精神状态的压制更强。但或许不同人的精神之间,除了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还有接纳与被接纳……”
徐思远:“您的意思是——程昭是后者?”
“是啊,压制强者固然是一种方法,”于青山喟叹道,“但能被强者接纳,未尝不是一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呐。”
徐思远惊讶地张大了嘴,老头子今天夸起人来怎么这么高级啊?
廖以寒沉吟道:“所以您觉得,虽然这个患者的情况不明,但程昭恰恰是适合治疗他的医生,对吗?”
于青山点头:“没错。”
罗羽昕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说因为太弱小构不成威胁,以至于能跟超强精神值的人和平共处吗?!
这是什么新奇的医学理论啊!
地动山摇间,程昭一手撑着手术刀,一手把小国王揽在了怀里,替他挡去了四周蛇头爆裂炸开的血肉。
一朵朵猩红的肉花在洞壁上绽放,空中飞溅着血污,此刻的景象像极了那副血月下的画作,只是被无形存在吞噬的并非稚童,而是作恶的蛇怪。
皲裂的大地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股上冲的力道从刀上传来,程昭果断地收回了刀,抱起小国王,跳开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但即使站到了洞穴的角落也无法躲过地面的裂缝,此刻整个地面如同龟壳,裂缝中爆发出刺眼的绿光!
生机勃勃的翠绿色争先恐后地从地缝中钻出来,竟有实体般把程昭托举了起来,没有感受到恶意,程昭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被抬高到空中。
小国王依然抓着她的衣服没有松开手。
绿光渐渐变得柔和,程昭得以看清它的本体,那是一根根枝丫上生出的绿叶,植株正在飞速成长,她看见花芽在叶腋处疯狂增殖,最初的花苞如同一个个小馒头,三重萼片像是垫在馒头下的粽叶,清新的植物香气冲散了洞穴里原本的潮湿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