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毕竟王爷去岁刚到时,便做过这事儿了。
  圣上安排王爷就藩十分突然,仁王府是在甘州从前将军府的基础上扩建的,虽工匠们不敢偷工减料,但再怎么使出花儿来,也是远远没法跟富丽堂皇的皇宫相提并论的,殿下金尊玉贵,一时难以接受这般落差,也是正常。
  而如今府里的情况,恐怕更
  婉儿越想越愁,殊不知旁边的赵瑾瑜却越看越两眼放光。
  虽然不在首都,但这可是坐落在cbd的大庄园啊!
  瞧瞧这门、这墙、这屋顶,庄重中藏着一丝质朴,低调中又暗含几分威严!谁看了不赞一声大气!
  赵瑾瑜心里正美着,忽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怒骂和挥鞭的破空声。
  婉儿解释道:王爷,前面是府里侍卫们平时演练的练武场。
  赵瑾瑜:我怎么听着这声儿有点耳熟?
  婉儿欲言又止,几息后猛地一跺脚,道:王爷,您还是快去看看吧!张总管再这么打下去,安宝哥都要被打死啦!
  原来现在正在被打的,正是赵瑾瑜的贴身侍卫,也是张总管的侄儿,张安宝。
  原主平日里胡作非为,都是他跟在后头擦屁股或者背锅。
  原主纨绔跋扈,可以把底下人的忠诚当成理所当然。
  赵瑾瑜却做不到。
  他还记得,原主坠湖后,跟在后头的张安宝冲到岸边,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跳了下去。
  要知道,甘州地势靠北,而如今又已是深秋,半夜湖水的温度不是开玩笑的。
  原主掉进湖里,若不是他穿过来,恐怕已经是神仙难救。张安宝虽然自小练武、体格健壮,也同样病了一场。
  张富贵有意惩戒,并没有着人去照料他,听婉儿说,人今天才能下地,就被绑到了练武场。
  想及此,赵瑾瑜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穿过门洞,他一眼就看到了只穿一层里衣,跪在练武场中央的张安宝,和旁边脸色罕见肃穆的张富贵。
  眼见后者又抬起了手,赵瑾瑜急道:住手!
  张富贵看到他,也跟着在张安宝旁边一同跪了下来,沉声道:此前王爷接连三日出府酗酒,张安宝作为贴身侍卫,未能及时劝慰王爷保重身体,此乃第一重罪;后又未能劝阻王爷醉酒纵马,而导致您坠湖溺水,身陷险境,此乃第二重罪。他失职失察失责,实在愧对圣上、娘娘和王爷,今日老奴先严惩他一番,以儆效尤,再请王爷责罚。
  张安宝后背渗血,身形也摇摇欲坠,听着张富贵的责难却始终未发一言,坚持挺身跪立,只满脸愧色地抬头看了赵瑾瑜一眼。
  赵瑾瑜赶紧走过去,蹲下身给对方松绑,同时朝着张富贵说道:总管这就罚错了,若不是安宝那天义无反顾地将我从湖里救上来,又忍着伤痛及时把我送回府救治,我现在哪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依我说,安宝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该赏!
  赵瑾瑜沉吟一声,便赏纹银百两,老参两支,其他的总管你看着办吧!
  张安宝听完顿时有些不解和慌张:这这怎么行?若不是因为卑职未能及时跟上王爷,王爷哪会遇险?
  张富贵也连忙在一旁道:安宝失职在先,险些酿成大祸,王爷不追究他已是万幸,怎么还能贪功要赏,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难道本王的救命之恩,还抵不上这么点身外之物吗?赵瑾瑜佯装沉下脸。
  张富贵立即道:当然不是!王爷金贵,岂是这些黄白之物能比的?
  这不就得了!赵瑾瑜没有看到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微妙表情,胸中升起一股有钱人的豪气,大手一挥接着道:不止安宝,还有当天跟着去营救本王的,最近在主院里服侍照顾的,都有赏,人人有份!
  这该死的,有钱人的魄力。
  享受完一掷千金的快感,赵瑾瑜笑着拍拍张安宝的肩,道:你接下来就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伤,等回头好全乎了,本王请你去喝好酒!
  张安宝眼眶通红地冲他一抱拳,声音洪亮道:卑职遵命!
  赵瑾瑜余光看见张富贵嘴唇微动,似还要说什么,赶紧扔下一句你快让人送安保回去上药吧,转身溜了。
  张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抹了把泪。
  他回头扯了扯侄儿的衣领,语重心长道:听王爷的,快点养好伤,才能快点回来侍奉王爷。
  赵瑾瑜美滋滋地坐在暖阁里喝茶赏景,张富贵打着千儿跟了过来。
  赵瑾瑜想起来问:对了,我坠湖那日的那匹马查了吗?马匹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张富贵自然是知无不言:老奴在当天收到王爷坠马的消息后,便立即安排了亲信去调查,当时那匹疯马在把王爷摔进湖中之后,不久便被侍卫截停。但安排查验的人并没有在马匹身上发现明显伤痕,也没有检出什么会致狂的药物。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是我看多了权谋剧,想多了?赵瑾瑜小声嘀咕了句。
  王爷您说什么?若王爷有所疑虑,老奴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再去调查!
  不必了,想来是我想多了,日后多加小心便是。
  赵瑾瑜说着,想到自己言行和原主全然不同,便决定先给身边人打个预防针,于是冠冕堂皇地感叹道:以前是我过于顽劣,这次打鬼门关闯一遭,也想清楚了很多事,决定今后换个活法,总归要对得起父皇和母妃这些年的悉心栽培。
  张富贵听了,又不禁掉下两滴眼泪,圣上娘娘若是知道,还不知得有多高兴呢!
  他兀自擦完泪,觑了赵瑾瑜几眼,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才期期艾艾地小声开口:王爷,还有一事,奴才须得向您禀报。就是方才您打赏的事儿嗯咱们府里现在恐怕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赵瑾瑜倏地坐直了,震惊道:我偌大一个王府,难道连百来两银子都发不出了?
  张富贵啪地又跪下了,苦着脸道:王爷,王府账目上倒是还有几千两银子,可这是后头万寿节用来给圣上准备寿礼的,万万不能动。这一年多以来,王府的开支维系,您的吃穿用度,还有全府上下上百口人的月例俸银,再加上您平时随口给人的赏赐实在是有些入不敷出。就连府里上个月的采买钱,都还、还赊着呢
  赵瑾瑜听完,顿觉眼前一黑。
  哪有什么富贵闲散王爷,分明只有他这个半小时前还在美滋滋疯狂撒币的大负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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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张富贵瞅见赵瑾瑜脸色不好,自觉羞愧难当,哭道:老奴无能,守不住王府的基业,实在有负贵妃娘娘所托。
  王府基业?
  赵瑾瑜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一些相关的记忆。
  虽然原主的封地称不上富庶,但临出发前,他的贵妃娘亲却偷偷给他添置了不少钱财,置办了许多产业。可原主豪掷千金惯了,买卖只凭喜好,全然不论盈亏,有时和人打赌甚至一句话便将铺子输了送出去。
  败家的花样简直五花八门,外头赊账也不知凡几。
  如果不是张总管苦苦支撑,怕是早就没有余钱让他花天酒地了。
  赵瑾瑜霎时心都凉了,弱弱问道:王府现在总共欠了多少账目,有数吗?
  府中的开支维系倒暂且还好,小半年下来拢共也就几千万把两银子。但王爷您此前在珍宝阁提了不少玩意儿,单是上月那一对儿翡翠凤凰牡丹瓶,就是五万两银子了,还有旁的那些和田玉笔洗啊、古墨啊、玲珑扳指、前朝名字名画之类的,也都是价值不菲,从半年前开始一直都赊着。哦对了,两个月前醉仙楼千金一壶的琼瑶浆,您嗯,与民同乐,大肆宴请了三日
  停停停。赵瑾瑜担心自己再听下去要脑溢血,紧急叫停按着太阳穴道:那些摆件字画什么的,能退的都退了吧,先紧着王府开支。
  不料张富贵张张嘴,讷讷答道:王爷您忘了吗?前些日子您心情不好,摔了不少东西
  这么一说赵瑾瑜也想起来了。
  原主那哪只能叫摔了不少东西?根本就是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他有次喝多了嫌冷,直接把书房里的字画古籍全翻出来点燃了取暖,差点把屋子都烧了!
  所以说王府现在就是个欠着巨额债务的空壳公司,而他不仅不能宣布破产重组,还得想办法赚钱来养这阖府上下几百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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