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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二人并肩立于承天门上,受万民跪拜,山呼海啸。
  四方使节望见此景,仿佛窥见了一抹盛唐气象。
  大典礼成,紧接着便是盛宴。
  萧沉璧头顶花冠极重,一身袆衣更是层叠繁复,李修白那身衮冕也重达十数斤,一番祭庙、朝拜下来,帝后二人皆疲惫不堪。
  萧沉璧尚可先行回宫,李修白却不得不留在宴席应酬。
  临别时,他在她耳畔低语,让她回宫后不必严守婚仪等候,可先行更衣歇息。
  皇后的宫殿名为立政殿,是长孙皇后当年曾居住过的宫殿,历代皇后大多居住于此。此次帝后大婚,立政殿重新修葺过,整肃一新。
  萧沉璧脖颈已被花冠压得酸软,回宫后本想命宫人卸妆更衣,想起上次未完成的婚典,终究还是挥退众人,不想让这场婚典再有缺憾。
  因此,当李修白从太极殿回来时,瞧见的便是喜烛燃烧,佳人端坐的景象。
  他缓步近前,移开她面前的金丝鸾凤纨扇。
  不是让你先卸了这些累赘之物?
  萧沉璧微微扬起下巴,嘴硬道:这袆衣好看,我想多穿一会儿不成?
  李修白怎会不知她心思,灯下看美人,只觉美人如玉,肤色胜雪,他低声道:是好看,比上次更好看。
  萧沉璧耳根微热,别开脸道:陛下今日回来得倒早。
  醉了,自然要早些。他语气平淡。
  萧沉璧瞥一眼,只见这人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哪有半分醉意。
  她轻哼一声:既然醉了,便早些安歇罢。
  说罢她作势便要唤宫人备水,却被修长的手指按住肩头:倒也未醉得那般彻底。该行的礼,一件也不能少。
  萧沉璧抬眼,唇边带着几分戏谑:陛下这酒醉得真是通人性。宴饮群臣时无力,倒有精力行此事?
  李修白不答,按礼共饮合卺酒后,便直奔主题。
  她身上袆衣繁复层叠,他一层层解着,指尖掠过重重织金绣纹,渐渐失了耐心,最后只听刺啦一声,华贵礼服应声而裂。
  萧沉璧来不及心疼衣服,自己便也如那衣帛一般,几乎被拆吃入腹。
  久未亲近,她皱着眉推他,李修白却不肯退,一遍遍去吻她的唇,吻到她意识混沌,身体软下,方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红烛垂泪,宫灯摇曳。
  门外守夜的小宫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以为这两个谪仙一般的人物新婚夜也会像平日那般清冷如玉,此刻听得内间动静,耳根烧得透红,死死埋着头不敢抬起。
  瑟罗与回雪已升任女官,相视一眼,默契地将人屏退至远处。
  月色澄明,秋风飒爽,又是一年秋。
  两人遥遥相望,眼中双双掠过一丝感慨,去年此时,这二位还是不死不休,今年竟又是另一番不死不休。
  都说小别胜新婚,小别加新婚,更是要命。
  次日一早,萧沉璧只觉自己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身上更是没一寸好皮。
  她恼极,抓过软枕闷住身旁的罪魁祸首,李修白只是低声笑,也不反抗。
  好一会儿,萧沉璧发觉枕下的人没了动静,顿时慌了神,连忙把枕头松开,急急掀开探他鼻息。
  谁知葱白的手指刚一触及便被一把攥住,然后反压在身底。
  又是一场疾风骤雨。这回过后,萧沉璧彻底没了脾气,别说用枕头砸他了,便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用泛着水光的眼眸瞪他一眼,声音也微微哑着。
  时辰必定误了,待会儿你去跟婆母解释。
  李修白碰了碰她唇角:阿娘善解人意,会体谅的。
  萧沉璧推开他的肩,只觉得这人脸皮越来越厚。
  果然,太后见他们来迟,并未多言,反而体贴地吩咐人送上补汤。
  这种人尽皆知的荒唐愈发叫萧沉璧面红,她埋头小口喝汤,差点呛着,又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朝见礼毕,太后如寻常人家婆母一般,赠新人贺礼。
  送给萧沉璧的是一对翡翠玉镯,水色剔透,她恭敬谢过。
  随后,太后又命人呈上一柄玉如意,温言道:我听说你母亲也是位巾帼英杰,可惜未曾谋面。从前我视你如半女,如今她既不在,我便擅自做主,将你当作亲生女儿。这柄如意,便当作是我替她送你的新婚贺礼罢。
  萧沉璧手捧玉如意,眼前浮现母亲温柔眉目,眼眶一热,轻声道:谢母后。
  若母亲在天有灵,见到这一日,也该安心了。
  帝后大婚,罢朝三日,举国同庆。
  这三日帐暖春深,昼夜难分。萧沉璧的宫装才上身便又被挑落,几乎未能完整地穿过一整个白日。
  到了第三日,她实在招架不住,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李修白近身。
  是夜,她借口核验大婚礼单避开。
  天子大婚,四方来朝,各藩镇贡礼琳琅满目,南海珊瑚、西域波斯锦、漠北海东青无一不是珍品。
  萧沉璧细细打量,透过这些贡品掂量着各方对新朝的忠心,视线下落,却见赵翼名下仅录了一物弓一张。
  她心下微动,命宫人即刻呈上。
  那是一把沉檀木制成的长弓,弓身泛着温润光泽,握手处已被磨得有些划痕。
  萧沉璧细细抚触,眼眶蓦地一热。
  李修白虽在另一侧批阅奏章,听到赵翼的名字时,余光便一直留意着萧沉璧这边,见她捧着这把弓看了半日,视若珍宝,眸光不由一沉。
  萧沉岂会察觉不到那道视线?她故意持弓走近,将弓递到他眼前:陛下觉得赵将军所赠之弓如何?
  李修白扫了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做工尚可,只是形制老旧,弓身过重,牛筋弦也绷得太紧,不适合女子用。大盈与琼林二库中藏有良弓无数,你若喜欢,明日自己去挑便是。
  萧沉璧故作伤心:这张弓有陛下说得如此不堪么?这是我外祖旧物,赵将军知我思念心切,特意寻来相赠。陛下此言,可是觉得我外祖父眼光鄙陋?
  李修白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搁下朱笔:批了一日折子,眼乏了。细看之下,这弓纹理细密,弓弦力道也足,倒是上品。
  萧沉璧忍不住轻笑出声:都说金口玉言,陛下改口倒是快。
  李修白下不来台,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人带坐在自己膝上:戏弄朕,很得意?
  萧沉璧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谁叫你心眼只有针尖大,一听到是赵翼送的,奏折都不看了,我都同你成婚了,还这么不放心?
  李修白手掌收紧,将她往身前一带:放不了,除非你我一同埋在棺中,骨血交融,彻底融为一体。
  萧沉璧腹诽,这人的脾性真是一点没变。
  但这两日闹得太过,还涩痛着,她可不想这个时候再招惹他,轻推他的肩:胡言乱语,什么死不死的,刚成婚呢。
  李修白明显已经来了兴致,握着她不肯放,正要俯身,却被殿外一阵急促却不失恭敬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娘娘,瑟罗的声音隔着屏风响起,恭敬中带着一丝欣喜,乌头寻回来了,已妥帖护送回宫了!
  当初长平王府被抄家,举家下狱,混乱之中乌头趁机逃走。
  数月后新帝定鼎长安,旧日器物多已追回,唯独这猫儿杳无音信,李修白也曾遣人四下搜寻,始终不见踪迹。
  萧沉璧得知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李修白安慰她,说乌头本就是野猫,天性机敏,流落在外也能活得自在。
  她却始终难以安心,乌头是只傻猫,对人毫无戒心,在它眼中世上没有坏人,只有坏猫。若不是被她收养,只怕早已饿毙。
  长安动荡了数月,它那般懵懂,能否存活,属实难测。
  故而当一只灰扑扑的毛团被盛在笼中抬至面前时,萧沉璧几乎不敢相认。
  那猫何止是乌头,浑身乌黑,在夜色里几乎辨认不出来。
  性子也变了许多,眼神警惕,背脊微弓,喉间不断发出低沉威胁的呜咽。
  她试探地轻唤一声:乌头?
  笼中的小黑球转动眼珠,朝她望来,鼻尖轻耸,仔细地嗅着气息。
  半晌,像是终于认出了她,它突然用力撞向笼门,急切地想要出来。
  萧沉璧连忙打开笼门,乌头一下子蹭到她腿边,喵喵叫起来,细弱的叫声里带着委屈,听得她心尖发软。
  她亲自为乌头沐浴梳毛,见许多毛发早已缠结,只得一一剪去,又见后肢上还添了一道疤,想是在外争夺地盘时所伤。
  她放心不下,特意传了安壬前来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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