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进奏院此时刚接到魏博动乱的消息,疑心是萧沉璧手笔,却又收到她染上风疹的讯息,一时联络不上,焦灼万分。
康苏勒怀疑萧沉璧已金蝉脱壳,但那信确是她亲笔,瑟罗也证实她确实突发恶疾,他虽满腹疑窦,却也无法强闯王府查证,只得先将消息传回魏博,等候下一步指示。
萧沉璧听闻自己被风疹后,便彻底明了李修白的决心,他是决计不会让任何人见到她了。
她尝试拍打窗棂,高声呼喊,意图引起府中他人注意。然而书房地处前院重地,本就守卫森严,周遭人等皆是李修白心腹,几次徒劳无功后,她只得放弃此法。
她又想绝食,但李修白深谙她的秉性,知晓她不会真心寻死,此招必然也没用。
她甚至想过放火制造混乱,然而,在脚链能移动的范围内没有一丝火烛,只有一颗硕大柔亮的夜明珠用来照亮这条路也被李修白封死了。
萧沉璧气极反笑。
此后,她又设想数种方法,但每一种,李修白皆已预先防范。窗户被钉死;脚链长度精心计算,让她活动有余却触及不到任何危险之物;膳食器皿都是坚韧铁器,且有定数,防她私藏;伺候的女使皆训练有素,个个如回雪一般,冷面无情,软硬不吃
整整一日过去,萧沉璧深知硬闯无望,索性不再吵闹,甚至开始点选精致昂贵的膳馔,什么金丝燕窝、石髓羹专挑费时费工的要,吃穿用度毫不亏待自己。
她深知,只有养精蓄锐,把身子养好,才有精力和李修白斗下去。
李修白对她的转变毫不意外。
相识相争多年,无人比他更懂她。一个即便被按入冰湖也要挣扎求生的人,怎会因这般挫折便一蹶不振?
待他回到书房,只见萧沉璧非但没有了早上的怨愤,反而眉梢带煞,挑剔着侍奉的女使。
偌大一个王府,连盏驼蹄羹都没有?
女使满头是汗,不知所措,李修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下去吧。
女使如蒙大赦,匆忙退下。
李修白踱步上前:郡主胃口这般好了?
萧沉璧正是要让他看见,扬声道:胃口好也是罪过?难道王府用度已拮据至此,连我都养不起了?若真如此,殿下何不放我离开?
区区驼蹄羹,不过是往日无人喜好,未曾常备罢了。你若喜欢,明日便会有。李修白神色淡然,转身走向屏风后更衣。
萧沉璧冷嗤:倘若明日我又不想吃驼蹄羹了呢?
那便继续换。无论你要什么,本王皆能为你取来。他语调平稳,毫无波澜。
萧沉璧语带讥讽:殿下好大的口气!我若想要九天之上的明月呢?殿下也能为我摘来不成?
自然是人间之物。李修白自屏风后转出,已换好常服,郡主不必徒费心刁难,结果都是一样,又何苦自寻烦恼?
我乐意!萧沉璧声音带刺,殿下在外面逍遥自在,我却困于这方寸之地,换做是你,你能甘心?
本王为何不能?郡主莫非忘了,进奏院的西厢可比眼下难熬得多。
萧沉璧语塞。
是了。她几乎忘了,他那会儿只能喝茶沫子,烧最下等的炭,确实比她惨。
但她嘴上仍不认输:你被困进奏院又不全是我的错。我被困此处却却全是拜你所赐!
李修白眉梢微挑,无意与她作口舌之争。沐浴过后,他拉开槅扇,径自躺上榻。
萧沉璧心知既被困于此,这种事必然难以避免,但想起他昨夜的低语与方才的羞辱,仍是抵触万分,翻身向内,以背相对。
李修白并未强求,呼吸平稳。
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萧沉璧愈发来气,她扭头,冷冷道:晚间睡觉时殿下能不能将我的脚链解开,这东西磨得我脚踝疼。
李修白抬手去摸她的脚踝,萧沉璧以为他要解开了,谁知他只是说:这金圈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严丝合缝。只要你不挣扎,便不会疼。
萧沉璧忽然想起他前些日子偏执地亲手为她沐浴,难不成就是在量尺寸?
她浑身毛骨悚然。
李修白只是笑:不疼了?那便睡吧,习惯便好。
萧沉璧不想同他说任何话,把身子彻底背过去。
半夜,之前做的那种被毒蛇缠住,几近窒息的感觉又来了,还夹杂着一股莫名的热,萧沉璧醒来,发现李修白正在吻她,而她浑身只剩下脚腕上的金圈和锁链了。
他不知已经开始多久了,此刻似乎已近尾声,正俯身亲吻她脚腕上被金圈磨得发红之处。
痛痒混杂着唇瓣异常的温度袭来,激起一阵麻意,顺着小腿猛地窜上天灵盖。萧沉璧素来伶牙俐齿,此刻却脑中嗡鸣,脸颊先是窘迫得通红,继而气得铁青,最后血色褪尽,只挤出一句: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郡主方才抱怨说这金圈磨得疼?李修白唇色被碾得异常鲜红,在夜明珠幽冷的光下泛出一种非人的艳色,本王只是在帮郡主缓解不适。
不必!萧沉璧猛地想缩回脚,脚踝却被牢牢扣住。他凝视着她,不止唇色绯红,连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猩色。
那只手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往上爬,和梦里毒蛇缠上来的触感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眼前的男人比毒蛇更为可怕,毒蛇只会将她一口吞掉,这人却会慢条斯理仿佛折磨猎物一般让她欲死不能。
萧沉璧惊惶地向床内侧躲去,可黄金锁链限制了她的范围。与此同时,那只手稍一用力便轻易地将她整个人拖回。
金色的锁链叮当作响,清脆又刺耳,大半夜响起这种声音,无异于大声宣告。
萧沉璧又羞又愤,却挣脱不得半分,只能竭力控制住脚踝,试图让那恼人的锁链声响降到最低,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许久,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锁链声终于渐渐歇止。萧沉璧早已脱力,只能侧身靠在在枕上,背用冷硬的后背对着他。
李修白也不介意,就这么怀抱着她,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地替她整理粘在脸上的碎发。
半晌,待她气息稍稍平复,又觉被他箍得太热,忍不住抬手推他。
李修白却顺势反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更紧地按入怀中,侧卧相贴。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就这样睡。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这行径远超萧沉璧的预料,她顿时耳根烧透,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扭过头用微哑的嗓音怒骂:无耻!下流!你休想!
可无论她如何咒骂,将生平所知的恶毒词汇尽数倾泻在他身上,李修白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指腹压着她咬破的唇,语气带着一丝恶劣的愉悦:从前就想说了,你这个时候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第57章 股掌中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一同死去
萧沉璧敏锐地捕捉到了从前两个字。
果然, 他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酝酿已久。
他骨子里就是极致偏执之人,她的一次次欺骗与毒杀, 不过是点燃引信的火星, 让他顺理成章暴露自己的本性。
她死死盯着那双幽邃的眼,有一瞬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厉声咒骂。
可她心知肚明,辱骂只会让他更愉悦,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萧沉璧干脆抿紧了唇, 一言不发。
李修白的语气却堪称温柔:累了便安寝吧。
她的腰肢被他铁臂牢牢锁住,紧密相贴, 挣脱不得,无可奈何之下,她索性放弃挣扎,将自己假装成一具只会呼吸的尸身, 不动也不语,好让他厌弃。
李修白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 反而低语说她纵然是具尸首, 也是倾国倾城的艳尸,萧沉璧再也装不下去,用力瞪了他一眼,惹得他轻轻笑起来,两人之间的沉寂才彻底被打破。
但实在推不开,萧沉璧只能尽量让自己忽略。
这般境地下, 她原以为自己绝无可能入睡,奈何昨夜彻夜对峙,白日又耗尽心力试图逃脱,她早已身心俱疲, 在这等屈辱难堪中竟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