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年他十九,魏博叛乱,长平王奉旨平叛,李修白随父出征,他热血上头也跟了去。
谁料初上战场,便撞上了萧沉璧这女煞星。
一次押运粮草时,他遭其伏击,不仅粮草全被抢了,队伍也被打得丢盔弃甲,他自己更是灰溜溜地更是狼狈逃窜。
萧沉璧戴着半幅银甲面具,策马扬鞭,紧追不舍,追得他从马上摔了下来,鞋跑丢了,头发也被她飞出去的刀削断了一半。
见他如此窘态,她在马上纵声大笑,随即放出豢养的狼群戏耍他。
数十头恶狼咆哮追袭,一头畜生甚至撕破他裤管,差点咬到他屁股。
他捂着屁股狂奔,就在以为要死在这个毒妇手里的时候,李修白率兵杀到,逼退萧沉璧,他才捡回一命。
但那日的狼狈深深刻入骨髓,萧沉璧恶毒的模样也成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现在想起,他屁股还隐隐作痛。
郑怀瑾魂飞天外,久久不能回神:可怕,太可怕了,不止萧沉璧可怕,你胆子也是够大的,竟把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留下来,还准许她和你睡在一间房里,你、你就不怕她半夜咬死你?
李修白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哑然失笑:她眼下尚需依附于我,暂不会行此蠢事。
郑怀瑾心有余悸:呵,你也说了这是暂时,此女狠毒异常,有朝一日得以脱身,必会毫不留情杀了你!
我知她不安好心,但我也有我的打算。李修白神色平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郑怀瑾知他城府极深,必然是做好了周全的打算,他不好再劝,只郑重提醒:务必小心,可不要玩火自焚!
李修白漫不经心:瞧你吓的,至于么,刚刚不是还心疼她风一吹险些晕倒?
假象!全是假象!郑怀瑾顿感被愚弄,恼羞成怒,不许再提!
李修白挑眉,郑怀瑾也暗自平复心绪。
就这么一路叙话,马车很快入了大明宫。
今日大朝会于太极殿举行,百官云集,绯、紫、青、绿各色官袍依次登上丹墀。
李修白一身绯色亲王常服,上用金线绣着盘龙纹,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引得百官频频侧目。
朝会开始后,圣人对李修白关切备至,特召其近前细看。李修白禀报了这二月间事后,圣人为表慰问,特赐珍珠百斛,金玉万贯。
此时,左军中尉王守成呈上榷茶案查办结果,说元恪在榷茶一案中手段酷烈,横征暴敛,导致茶农死伤数百,民怨沸腾。
刺杀圣人的两个茶农也是受苛政,走投无路之下才铤而走险。
圣人闻言震怒,将元恪论罪罢官下狱,至于空悬的户部尚书一职,则授予了李修白。
本朝宗室多领虚衔,户部掌天下钱粮户籍,是实权要职,由亲王执掌,实属罕见。
一时间,朝野风向骤变,百官都嗅出了圣人都长平王的殊遇。
而论及血脉亲疏,李修白比庆王、岐王更近帝王一系。先前因其体弱多病,加之其父是先太子旧党,无人敢攀附。如今他劫后余生,体魄康健许多,差事又办得漂亮,想来圣人心里那点芥蒂慢慢消去了,以后,这皇位交给谁只怕也要再变一变了。
一时间,裴党,柳党,庆王,岐王望着御阶前那长身玉立的背影,皆心绪难平。
归府后,二王分头急召裴、柳二相过府,商议如今的对策。
同时,百官也在暗中观望长平王府。
圣人忌惮宗室勾结朝臣,明面上结党营私谁都不会干,但是内帷妇人之间一起做做雅集,赏赏花什么的,却是再寻常不过。
于是一日之内,萧沉璧案头便堆了数十张邀帖。
不等李修白回薜荔院,她看着这些帖子便知晓此人在今日朝堂之上定是出尽风头。
果不其然,午间用膳时,李修白擢升户部尚书的消息便从李清沅之口传入她耳中。
萧沉璧心中冷哼,庆岐二王鹬蚌相争,倒让他这渔翁得了大利!
不过,李修白圣眷愈隆,她腹中这莫须有的孩子将来之路便愈发顺遂,她于是也真心实意陪笑了几句。
从安福堂出来,萧沉璧借还愿之名又要去荐福寺,引得李清沅再次刮目,称赞她不忘本。
萧沉璧微微一笑,看来姿态摆得足果然事半功倍。
现在,她无论做什么,总有人给她找足了由头,甚至都不用她本人多费唇舌。
进奏院
自瑟罗传回消息,忽律便按兵不动,连连催促萧沉璧前来解释清楚。
萧沉璧早已备好说辞,半真半假告知忽律逃出的陆湛其实就是李修白,但他在逃出去之时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创,忘却了幽州及进奏院诸事。
忽律恍然:如此说来,李修白并未识破郡主身份,真将你当作叶氏了?
萧沉璧颔首:自然。若非如此,就凭我曾杀过他三次的事迹,我还能活到现在?
忽律信不过萧沉璧,但十分信得过萧沉璧和李修白之间的仇怨,这两人不死不休,若是知晓身份,必不会如此刻这般相安无事。
何况进奏院囚禁、折辱是至追杀李修白,桩桩件件皆是死仇,他如今位高权重,只需在皇帝面前递句话,进奏院便能顷刻覆灭。
但眼下风平浪静,李修白必然是出事了,多方思虑之下,忽律暂时信了萧沉璧的话,追问道:那叶氏姑母呢?郡主又是如何应付的?
萧沉璧浅浅一笑:此事纯属误会。先前消息有误,那叶氏女的姑母早在她出嫁前便远嫁他乡,从未回过幽州。此次是夫家败落,想上京讹些钱财罢了。我已给了她银钱打发了,此人现在安分得很。
忽律仍有疑虑:那郡主眼下作何打算?长平王虽失忆,保不齐哪日便会想起来,到时候郡主身份败露,进奏院也难逃灭顶之灾。
萧沉璧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进奏使所言不假,所以我特意在奉御诊脉时旁听了一耳,听说这李修白脑中淤血不少,要喝上一个月的汤药才能慢慢消除,且未必能全数忆起。故而,我等眼下尚无大碍,仍可照常行事。不过,此人毕竟是个隐患,这一月内我会想办法将其暗杀,彻底绝了后患。
忽律挑眉:郡主果然杀伐果断。
萧沉璧冷笑: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他如今身份尊贵,我若是在内帷下手恐会被发现,所以得制造一个意外,此事还须院使鼎力相助。
忽律颔首:郡主放t心,人手、毒药、机关但有所需,随时下令。
萧沉璧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想杀李修白是真的。
两边都想利用她,她也不会放过他们,时候一到,他们都会死在她手里。
忽律没看出她的算盘,总算稍稍放心。
离开时,瞥见安壬脖子上那圈未散的淤青,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安壬尴尬地拉长衣领,挡住脖子。
这场变故里最倒霉的便是他了,杀人不成险些被杀,偏偏他还是进奏院里对李修白最好的那个。
萧沉璧心想,李修白其人,心狠手辣并不在她之下。
薜荔院
萧沉璧白日去进奏院之事并未瞒过李修白,他回府后,便指派一名叫回雪的女使到她身边,称其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以后留在她身边专司护卫之责。
萧沉璧冷笑,什么保护?分明是监视。
李修白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后吩咐回雪即刻收拾入住。
萧沉璧不再多言,只将一摞邀帖掷于他面前。
恭贺殿下荣膺要职。眼下殿下炙手可热,递到我这里的帖子也堆积如山,殿下瞧瞧,我该赴哪家的约才妥当?
李修白随手翻开一帖:你想去何处?
萧沉璧讥诮道:我想去何处哪由得自己?我如今不过是殿下手中的一颗棋子,自然是殿下想去哪个,我便去哪个,我若是擅自做主,殿下只怕要怀疑我有异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