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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从远处仆役的视角望去,好似一对璧人情难自禁,正忘情相抚。
  连起伏的胸口都如此一致。
  仆役们面红耳赤,纷纷别过脸去,心中感叹王爷与夫人当真是干柴烈火啊!这才刚见面,竟在角门处就
  啧!
  萧沉璧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滚烫的目光,再想到自己亲手散布的那些感天动地情深似海的恩爱谎言,一股强烈的被拆穿的荒谬感涌上来,掺杂着羞愤和愤恨,烧红了她的耳根。
  李修白自然也听到了仆役的窃窃私语,再结合酒肆里听闻的那些感天动地的佳话,只觉荒谬绝伦。
  他攥紧她的手,薄唇几乎贴上了萧沉璧耳垂,神情莫测,似笑非笑:夫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我怎么不知道,我爱你爱到死去活来?
  萧沉璧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羞愤、恐惧和巨大的荒谬感齐齐涌上来,她恨不得将眼前人挫骨扬灰!
  第35章 风水转 贤王妃感天动地哭活亡夫
  西角门的守卫自然也瞥见了墙边纠缠的人影, 那姿态过于暧昧,他们立刻识趣地侧身避开。
  萧沉璧顿时火气更盛。
  然而此刻,彼此要害相抵, 她更身处敌营腹地。
  硬拼?最好的结局不过玉石俱焚。
  她惜命。
  这条命还有许多抱负要实现, 还有远方亲人要相救,比李修白的命值钱多了,不到绝境,她绝不轻言放弃。
  压下翻腾的怒意, 她冷静道:僵持无益。你我同时撤手,从此两清, 如何?
  李修白把玩着那枚金针,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两清?郡主未免太会避重就轻,此地乃长平王府,是本王的家, 本王只需一声令下,府卫仆役顷刻便能将你围得水泄不通!郡主当真以为能杀得了我?抑或杀了我之后, 还能全身而退?
  萧沉璧的确是在虚张声势, 眼下被戳穿,她下巴一抬,又换了一种语气:纵使我难逃一死,能拉你垫背也算值了!反正我如今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比不得殿下圣眷正浓, 前程似锦!
  她手腕微沉,匕首更紧地刺向李修白腰腹,李修白立时反制,金针几乎刺破她的肌肤:郡主如此惜命, 当真舍得赴死?
  萧沉璧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只要他不想玉石俱焚,就有谈判的机会。
  远处,瑟罗驾车的声响隐隐传来,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故作姿态:殿下若不愿两败俱伤,倒也有个法子,咱们赌一赌。你我各退一步,我收手,你放行。至于我能走多远,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此计于殿下百利而无一害,殿下该不会连这点胆量也没有吧?
  李修白低笑出声:郡主不必费心激我,放你走无异于纵虎归山。易地而处,郡主会应允么?
  这话何其耳熟?正是是在进奏院里初见时,她对此人说过的原话。
  睚眦必报的小人!
  萧沉璧暗骂,心知谈判无望,环视一圈,发觉守卫已退远,仆役也躲不见了,余光扫见瑟罗逼近,她心一横,一个眼神递出,瑟罗会意,快马加鞭一甩,从车辕跃下,直扑李修白
  这一刹那,李修白转身和瑟罗交手,而萧沉璧则同时刺过去。
  然而此人着实深藏不露,身手竟远超预料,瑟罗这等好手一时竟也占不得半分便宜。
  缠斗正酣之际,忽有一道矫健身影从墙头翻下,瞬间将瑟罗死死按在地上!
  萧沉璧本已经转身逃走,还没走到门口,手腕却被擒住,天旋地转间,已被李修白反剪双臂,重重抵在冰冷的墙角。
  主仆双双受制,萧沉璧审时度势,决定t先保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倏然变脸,侧首回眸,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泫然欲泣:殿下当真忍心杀我?我腹中可怀着你的骨血啊!
  李修白见识过她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喜怒无常是常态,但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却是头一遭。
  瞧瞧,眉毛似蹙非蹙,眼泪将落未落,水汪汪的,极为引人怜惜。
  可惜,他心硬如铁:郡主未免太会利用条件,上一刻还毫不留情要杀本王,这一刻知道硬拼无用,又拿腹中骨肉博取同情,难过能骗过如此多的人!
  被戳穿心思,萧沉璧面不改色:论迹不论心。我这腹中骨肉确是先生血脉,没人比先生更清楚了吧?
  她悄然换了称呼,用先生二字试图勾起那些相处的情分。
  李修白语气淡漠:郡主还是别提先生了。一提,本王便不禁想起昨日安副使说的郡主下令送我上路之事。
  什么!萧沉璧惊讶,仿佛头一回听见,我何曾下过此等命令?我分明是想脱身后带先生一同远走高飞的,定是安壬构陷于我!我自身尚在进奏院掌控之下,如笼中鸟雀,何来权力支使他们?何况
  她带着无尽委屈,一日夫妻百日恩。昔日,我又是帮先生跟进奏院要求换炭火,又是添茶叶的,先生难不成全忘了?
  李修白笑意愈发地冷:炭火中掺了迷情香,茶叶罐至今空空如也。郡主的恩情,便这般廉价?
  萧沉璧忍不住恼恨,语气却强行压住:论心不论迹,我的确是这般想的,那只能说明我人微言轻,进奏院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既如此,我又如何能支使进奏院杀先生?显而易见这是栽赃!
  李修白挑眉:方才还论迹不论心,转瞬便成论心不论迹。正话反话都让郡主说了,郡主果然好口才!可惜,姑且不论此次刺杀,单说前次燕山雪崩雪山倾颓之际,不巧,本王恰好瞥见山巅立着一人,银甲覆面,身形与郡主一般无二,郡主莫非还要狡辩,这也是误会?
  萧沉璧这次是真冤!
  她柳眉倒竖:殿下怎可一再污蔑于我?那雪崩绝不是我手笔!我自身也被埋于雪下,九死一生,差一点被冻毙,先生难道是说我是故意去送死不成?
  李修白面无表情:郡主恐怕不是不想做,是没来得及做吧?郡主率众前往燕山,总该不会是为在下送行的?
  萧沉璧绝不认账:我是去替阿弟寻访名医,先生不是问过我手上的疤痕是如何来的吗,正是此次冻伤所致。疤痕犹在,先生曾亲手抚触过,难不成还不信我?
  此言一出,李修白的确回忆起那指尖微凸的伤痕,同时浮现的,还有她汗湿的鬓角和情动时紧扣住枕头的手指。
  旖旎的场景一闪而过,他沉默一瞬。
  萧沉璧乘胜追击:过往恩怨暂且不提。如今,我腹中真真切切怀着殿下的骨肉,王妃娘娘对此子殷殷期盼,贵太妃更是望眼欲穿,盼着四世同堂,她老人家沉疴缠身,恐怕不久于人世殿下难道连老人家最后这点念想,也要亲手掐灭么?
  李修白皱眉:你还笼络了我外祖母?
  萧沉璧神色坦然,语带关切:是贵太妃垂怜于我。深宫寂寞,我每每入宫相伴老人家都甚是开怀,殿下若肯放过我,日后我定当尽心侍奉贵太妃左右。待此子降生,或许贵太妃凤体也能因此康健也未可知。
  李修白只有一声讽笑:让你相伴?只怕外祖母活不到此子呱呱坠地了。
  萧沉璧心火更旺,为保命却只得隐忍。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殿下当真是误会我了,殿下知道的,眼下我被叔父夺了权,又被进奏院全面监视,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若殿下肯施以援手,助我挣脱樊笼,我自然更愿安守王府,平平安安诞下麟儿,过几天安稳日子。
  李修白审视着她的眼睛:你会安分?
  当然!萧沉璧斩钉截铁,循循善诱,殿下从前在进奏院之时不是说过吗,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殿下能给我的远胜进奏院百倍,我为何不愿?何况
  她话锋一转,直接点破他的野心:殿下只怕也不是闲散亲王吧?这些日子你在进奏院名为襄助魏博、离间二王,实则坐收渔利。殿下也有问鼎之心,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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