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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修白逐渐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眼风冷淡地扫过门缝外的暗影:那郡主有何高见?
  萧沉璧其实也没想好,只是觉得那东西着实不甚可靠。
  思索间,门外催促声又起,两人双双皱眉。
  这时单手环住她腰的李修白忽然低沉地开口:郡主既然想不出,那这回便交由在下处置罢。
  萧沉璧抬眸,不明所以,一垂眸,瞧见那只原本握着她腰的手缓缓顺着丁香色的裙摆抚下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忽然收紧,将下裙揉攥推起。
  她随即头一仰,双手急急撑住身后冰冷的紫檀木案几边缘。
  李修白见状单手掌住她的腰,拍了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此女纵然手段高明,狡猾多端,但救下汝珍,亦是事实。
  他不介意投桃报李一回。
  日后她虽难逃一死,但念在这点掺了假意的浅薄恩情上,尚可留一个全尸。
  第30章 起疑心 谁是黄雀,谁是螳螂?
  萧沉璧微微后仰, 珍珠耳珰轻晃,碎光摇曳,纤长的脖颈随之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李修白的手适时贴上来托住她的后颈。
  萧沉璧这才稳住身形, 一抬眸, 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目光直白,让她心头莫名一恼:看什么看?
  李修白托着她后颈的手略一停顿,只道:郡主脖颈修长匀称, 托着甚是合手。
  萧沉璧眼波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上,随口夸道:你的手也不错。
  郡主过誉。
  李修白低笑, 那笑带着点气音,刮着耳膜,托着她后颈的手掌愈发沉稳有力,而没入裙裾的另一只手也托得极稳、艰深。
  萧沉璧瞬间勾紧他的脖颈, 再无暇他顾,自然也就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这脖颈的确生得好, 不仅此刻握着合适, 日后若要掐断,想必也极顺手。
  当然,李修白凝神时,也没看到萧沉璧唇边掠过的一抹冷笑。
  待她脱身之时,不止要杀了他,他这三根手指也定要齐根剁下!
  两人各起杀心, 身体却悖逆地愈发发烫。
  萧沉璧暗自懊恼,想必是老王妃遣人送来的滋补汤药效力过猛的缘故,这几日她体内像烧着一团火,稍一撩拨就情难自控, 汗湿的掌心快勾不住他脖颈,身子直往下滑,几乎坐在了他掌心。
  饶是她素来冷静,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羞耻喝着婆婆送的汤,却背着她那早亡的儿子与外男厮混,着实有些过了。
  她细齿轻咬,低声催促:快些。
  李修白满手比她更滑,微微一挑眉,倒也没再体贴。
  萧沉璧瞬间面红,她催的是速战速决,可不是这样,可喉间已发不出声音,双臂死死缠紧他的脖子才勉强没从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滑落。
  春日多雨,来得急,去得也急。西天外晚霞漫天,彤云似火,映得廊下侍立的女使脸颊也跟着泛红。
  女使伺候萧沉璧沐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寸肌肤,细细查验。如今她也学精了,郡主言语再机巧,身体残留的痕迹和那股子慵懒的气息却瞒不过人。
  每每扫一眼,女使便能辨出她是敷衍了事还是真的奉命。今日虽有些淡,想是郡主身子尚未大好之故,她便未深究。
  还有一层,是她觉得两人皆年轻力盛,这几番下来,肚子里也该有动静了。
  更衣后,萧沉璧面色如常,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水润,回到内室,只见那姓陆的正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拭手。
  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她略感不自在,侧目避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料入口却苦涩得呛人。
  萧沉璧险些吐出来,教养使然才没失态,把杯子往案上一撂,目光含笑:进奏院竟穷成这样了?连点像样的茶都供不起,茶沫子都碎成粉了?
  这话明着嫌茶差,暗里却是在敲打康苏勒是否故意苛待此人。
  毕竟此时饮茶之风遍及朝野,世家贵胄以品茗为雅,市井小民亦不可一日无茶。
  女使慌忙解释:郡主误会了,是长安近来茶叶奇缺,连这茶沫子都难买得很,院使大人那边喝的也是陈茶。郡主若渴,奴这就去前院取些好茶来?
  罢了。萧沉璧纳闷,江南遍植茶叶,每日往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清明前后又正好是新茶下来的时候,长安怎会闹起茶荒?
  女使摇头:奴也不知。昨日采买的娘子是这么说的,许是青黄不接?或是淮南漕乱耽搁了?总之,东西两市各大茶行都紧俏得很,有存货的,价钱也高得吓人。
  萧沉璧指尖在杯沿一叩,若有所思。如此大范围的短缺,不像寻常买卖波动,恐怕牵涉朝局。
  偏偏她这两月困在内宅,朝中动向知道得少,当即起身要去前院问个清楚。
  此时,李修白终于擦净了手,拿起那空了大半的茶罐晃了晃:在下白日里常感困倦,精神不济,不知郡主可否顺便替在下讨些茶来?不用好茶,沫子便可。
  萧沉璧冷笑一声:眼下院使都快断饮了,先生且忍忍吧。
  李修白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萧沉璧拂袖而去,路上冷风一吹,慢慢回过味来这姓陆的讨茶是假,想借机打探朝政才是真。
  他对长安的风吹草动,未免太关心了。
  还有,为何当提起李汝珍时,他目光好似有一丝关切?难不成二人曾有情愫?
  萧沉璧若有所思。
  到了前院,萧沉璧问起茶荒一事。
  安壬管着进奏院的钱袋子,想了想t道:确如郡主所言,往日也有茶商囤货抬价,譬如上月顾渚紫笋便被炒至五十贯一钱。但这次不同,不单名茶缺货,连普通新茶都难买。属下琢磨着,恐怕跟两个月前推行的新茶政有关。
  哦?萧沉璧恰好错过了这新政,指尖拨弄着茶盖,细说说。
  安壬起身,从博古架上抽出一卷宗递给萧沉璧:这是户部推行的榷(que,四声)茶新政。国库日渐空虚,盐税独木难支,户部便效仿盐铁专营,将茶也收归官营,出钱赎买,令茶农把茶树移栽到官办茶场,抗命者焚园,至于收缴的茶园则推行官种、官制、官运、官卖。商人再贩茶,一律按走私论处,货物充公,人处极刑。
  萧沉璧惊讶:唐廷真穷疯了,连茶叶这点油水都不放过?还有,你方才说,这榷茶一事是由户部推行,那户部侍郎可是柳党干将元恪?
  安壬点头:正是他。元恪两个月前被提拔为榷茶使,这新政就是他一手推行的。此人手段狠辣,为了杜绝走私,于运河、驿道广设关隘稽查,并悬榜昭示,说是贩私茶十担者死刑,百担者灭族!
  百担灭族?萧沉璧挑眉,比行刺皇帝的罪名还重?
  安壬咂咂嘴:可不是!就因为他这铁腕名声,新政推行后,坊间都在传天子饮血茶的谶语了,您瞧!
  他指着邸报的一处,萧沉璧瞥见了数十条人命,微微眯眼: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不早报?
  安壬忙道:茶政本身好查,但这些烧园子、夺产业和民间谶语的消息,进奏院也是刚收到邸报,第一时间就呈报郡主了。再说,元恪手段虽严苛,但所敛之财泰半充盈了国库。这两个月府库宽裕了些,圣人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深究。
  萧沉璧蓦然想起不久前兴庆宫那场豪奢的千秋宴美酒如流水,佳肴堆成山,连花萼楼里的火烛都亮了一整夜。
  操办如此盛宴耗资巨万,国库若无银钱支撑,如何能行?圣人若宴后便责罚元恪,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如今长安已经茶荒,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了。这局面要是不缓解,元恪这茶政肯定撑不下去。到时,他非但这榷茶使的位子保不住,连户部侍郎的本职也得受牵连。这么好的机会,裴党绝不会放过。你且盯紧裴党动向,看他们欲从何处下手。
  是。安壬立刻应下。
  康苏勒大病初愈,在一旁静养,也没吭声。
  临走前,萧沉璧脚步一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事先别告诉那姓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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