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人之姿是不错,只是未免过于飘飘欲仙了。
再瞧见他破损的唇角,安壬愈发忧心。
啧,郡主那性子只怕这温润如玉的陆先生,才是被折腾得够呛的那个吧?
心念一转,安壬当即扬声吩咐:再给陆先生每日添一份上好的参茸补汤。
李修白仿佛全然未觉那份意味深长的打量,亦未作任何辩解,只微微颔首,嗓音温润依旧:有劳安副使费心。
实际上,萧沉璧虽娇蛮,却没从他这里讨到半分便宜。
任凭她如何撕咬,他沉默不语,始终折着她的腰,倘若这榻没塌,那句告饶的话很快便该从她口中挤出来了。
他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但这笑意很快隐去。
只见安壬不仅更换了里间的卧榻,还在窗边添置了一张软榻。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平日供他看书习字的案几,竟被换成了一张极其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面光滑如镜,其尺寸之阔,足以容两人并坐挥毫。
搬抬的杂役们不明就里,只道是陆先生因科举一案有功受赏,纷纷贺喜。
李修白目光冷冷扫过,但笑不语。
知晓内情的贴身女使目光甫一触及那张宽阔得近乎突兀的书案,脸颊倏然飞红。
她暗自啐了一口,呸!
这安副使瞧着道貌岸然的,内里竟藏着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桌子如此宽敞,恐怕不止是能用来看书习字吧?
第23章 笑里刀 权当先生是迷恋我才留下的。
庆王府
单枫一身血污未及更换, 便带着周赟直入庆王府。
被引入书房后,他立即拜倒:禀大王,卑职幸不辱命, 周季辅后人周赟已找到!虽险象环生, 终得安然护送入京!
庆王忙上前搀扶:五郎快起,此番辛苦你了!速去歇息,余下之事交予京兆府便是。待尘埃落定,本王必有厚赏!
单枫再拜谢恩, 随即沉声补充:大王,还有一事。行至万年县时, 接应未至,岐王爪牙却先一步杀到,我等与之力战,将竭之际, 忽有一队人马杀出,搭弓射箭击杀了岐王的人, 这群人蒙着面, 属下暂时无法分辨其身份。
庆王眉峰微蹙:哦?蒙面相助的黑衣人?
正是。单枫肃然道,卑职欲上前探问,但这些人只说是路见不平,并未告知身份便径直离开了。
庆王略加思索一番,着实也想不透,只道:本王知晓了, 你且下去好生休养。
待单枫退下,庆王即刻命人护送周赟前往京兆府,击鼓鸣冤,状告韦颢公报私仇, 构陷忠良。
同时,他又遣心腹密请裴相过府,共商对策,顺便探询那神秘黑衣人的来历。
岐王府
得知派出的精锐尽遭狙杀,周季辅后人竟安然遁入庆王府邸,岐王勃然暴怒。
连平日最喜观赏的角抵戏也索然无味,心烦意乱之下,他竟命人将场中那两个咿呀呼喝的昆仑奴当场拔了舌头。
霎时间,血溅当场,惨呼凄厉。
柳宗弼眉头紧锁:老臣所遣乃是一队精锐,而庆王那边只有五六个人,怎会拦不住?
岐王恨声道:探子来报,说半路杀出一队蒙面黑衣人,助庆王射杀了我等!哼,孤就知晓王兄必有后手!狡诈至极!
柳宗弼细问了那报信人之后,却缓缓摇头:依老臣之见,这些人蒙着面,看起来并不想叫人知道身份,且之后也没有随庆王一党回府。此事恐非庆王手笔。
那这些人是谁?
臣也暂时不知。柳宗弼蹙眉,兴许,是暗中支持庆王的人,打算事后再邀功?抑或是不欲殿下得势之辈,匿于暗处搅弄风云?长安世家盘根错节,人心叵测,其用意着实难揣度。
连柳公都猜不透?呵,看来是手段通天的厉害角色了!岐王语带讥讽。
柳宗弼心头掠过一丝厌烦,若非别无选择,此等愚鲁无礼之徒,他着实不愿扶持。
正言语间,又有属官急报说周赟已被送到京兆府,还敲响了登闻鼓,而且京兆尹已经开堂审理,这旧案已经一传十,十传百,正飞快在长安流传开。
恐怕明日早朝,京兆尹的奏疏便要直达天听了!
岐王闻言一脚踹翻脚边香炉:好!好得很!往日里但凡涉及庆王一党的案子,京兆尹总是一拖再拖,如今倒好,半个时辰就升堂问案!这狗官,定是投靠了庆王!
柳宗弼对此早有预料,倒不甚意外,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竭力转圜。老臣即刻去寻韦颢,令其咬定乃秉公执法,绝无私怨。或可大事化小。
那便有劳柳公!务必将此事压下来。岐王心生不满。
毕竟,追根溯源,此事终究因柳宗弼之父而起。
柳宗弼也没作辩解,匆匆离去。
京兆府衙
京兆尹确系庆王党羽,此案是陈年旧案,证据早已备妥,唯缺人证。
周赟一至长安,庆王党羽便将翻案铁证送入府衙。
此番开堂问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兼散布流言,将事态彻底搅浑罢了。
次日一早,京兆尹便一本奏折将事情原原本本参到了圣人那里。
人证物证确凿,圣人李俨览毕,当廷震怒,将奏疏狠狠掷于韦颢面前。
可有此事?从实招来!
韦颢心中千回百转,着实未料想多年前一桩旧案竟成催命符。
不错,周季辅确是周仲辅之弟。
当年周仲辅任剑南道刺史时,对先柳相曾有不敬。先柳相贬谪后郁郁寡欢,种种不得志之下最终因病早逝。
后来其子也就是柳宗弼节节高升,时任剑南刺史的他听说了此事,为了攀附于柳相,特意构陷周家。
然而,当时周仲辅已逝,周家t一脉只剩周季辅,此人先前在其兄麾下任判官,多少也参与到此事中。
韦颢便派人严查于他。
官员没几个经得起查的,纵使自身清白,经手之事也难免疏漏,想查总能查出些东西。
何况,这周季辅自身也并不清白。
在任县官期间,此人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人尽皆知。
韦颢不过是将贪墨数额夸大,判了此人一个死刑,作为攀附柳相的投名状而已。
事后,他也确实攀上了这根高枝,步步高升。
当然,这些他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韦颢当即跪下,高高将笏板举过头顶:臣主政剑南多年,期间政治清明,秉公执法,税赋倍增,此案虽经臣手批决,但皆是依照下属呈报之铁证,循《大唐律》而断,绝无半分私心!还望圣人明鉴!
哼!好一个绝无私心! 李俨冷笑,奏状所言,周季辅曾开罪柳相之父,而自你处置此人后,便与柳相交从日密!你解释解释,这不是公报私仇,媚上邀宠,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韦颢伏地不敢言,柳宗弼亦疾步出列跪倒,高举笏板:圣人明鉴!臣父的确客死剑南,但和外人没有干系,臣一家全然未曾将此事归咎他人!至于臣与何人交好,私交甚笃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韦颢亦连忙叩首:柳相所言极是!此案年深日久,臣亦不知何以突然被翻出,且迅速传遍长安,剑南道数十万百姓,案牍如山,臣一时失察,未能细辨下属所呈证据真伪,若说臣有过,也只是不能明察之过,绝非构陷!恳请陛下只责罚于臣,莫要牵连无辜!
李俨心知二人所言不足为信,却也明白京兆尹此案办得未免太过急切。
他按着桌缘,忍怒不发:周季辅一案,贪赃属实,然量刑过苛,确系冤情!韦颢,你可认?
事已至此,韦颢哪敢再辩,垂首颤声道:臣认罪。
好,既认罪! 李俨一字一顿,声如寒冰,郑卿,那重判周季辅一事便交由你督办。至于韦颢,念其曾为一方主政,此案终究只是批决之失。即日起,褫夺韦颢刑部侍郎之职,贬为云州刺史!
韦颢掌心汗湿,重重叩首:臣谢主隆恩!
一件旧案便将柳党的一名大员贬至偏远州县,此举庆王算是扳回一城。
可惜没能将柳宗弼牵扯进来,将他一起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