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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只是这萧沉璧心肠之冷硬实在超出了他预料,便是救她一百回也别想笼络于她。
  李修白不再说话,只是扶着墙往桌案挪,强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冰冷的茶水入腹,如同投入熔炉的一块寒铁,激得他咳嗽几声,那焚身的燥意才被强横地压下几分。
  萧沉璧倒也不是无情至极,许诺道:放心,本郡主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我可允你一个要求。
  什么都行?
  当然不是。只在我能力之内,但我如今也只是个笼中鸟,你开口要有分寸。
  李修白捏着茶杯:好,待在下想到了必与郡主说。
  见他暂时死不了,萧沉璧随即冲着前院方向斥道:滚出来,安壬,我知道你在观望!
  躲在内院门后的安壬顿时冷汗涔涔,郡主真是神了,背后也长了眼似的!
  他都躲得这么严实了还能被发现。
  他慌忙拭去额角汗珠,疾步上前,一脸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郡主衣裙上为何有血?
  萧沉璧抱臂冷哼:哟,安副使竟然不知?在本郡主面前装什么糊涂呢!
  郡主这是何意?安壬干笑连连,随即目光四下一扫,仿佛才发现其他人,哎呀!康院使怎地伤得这般重?陆先生这脸色也怪得很
  他急声呼喝左右,快,站着干什么,还不救人!
  萧沉璧冷眼旁观:且慢安副使先回答本郡主一个问题,这催情的酒,是不是你送的?
  安壬立即喊冤,指天发誓:冤枉啊,郡主,卑职毫不知情!
  呵。萧沉璧唇边逸出一声冷笑。
  康苏勒的龌龊计划,安壬起初或许真被蒙在鼓里,那姓陆的酒,也未必是他蓄意调换。
  但后来又是砸门,又是砸人的,动静如此之大,无论如何也该发觉不对了。
  安壬迟迟不现身,分明是隔岸观火,故意等着生米煮成熟饭。
  毕竟,无论是康苏勒得逞,还是这姓陆的控制不了自己本质没什么区别,只要这事成了便行。
  这进奏院上上下下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安壬大约也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穿了,慌忙避开萧沉璧视线,去替两人诊治。
  啧,康院使这回伤得可不轻,恐怕得养上些时日了。陆先生虽喝得不多,但大病刚愈,这回又消耗不少血气,也得休息休息。呀,这这这肩膀怎么也伤了呢!
  安壬大呼小叫,话里话外暗指萧沉璧下手狠辣。
  萧沉璧坦然承认:都是我做的,怎么了?不是都说我弑父,区区小伤,又算得什么?
  安壬即刻闭嘴。
  这姓萧的一家果然没一个善茬!
  即便报信给都知,都知也不会觉得萧沉璧出格,而是会怪罪他们办事不力、选人不当,进而降罚于他们。
  这差事,属实是太难干了。
  安壬愁眉苦脸,干脆把烫手山芋全甩给萧沉璧:郡主,都知大人今日刚来信询问进展,您这连房都没圆,更别提肚子圆了,如今还把两个人都弄伤了,卑职卑职实在不知该如何复命啊!
  萧沉璧毫不心虚:是他们没用,干本郡主何事?
  安壬一时语塞,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行,姑且不论此事,郡主,都知大人的来信还说节帅夫人旧疾又犯了,正卧床休养呢,夫人吃的药金贵,若是郡主不好好办事,恐怕
  萧沉璧微微眯眼:威胁我?
  安壬赶紧撇清干系:卑职岂敢?这都是都知大人原话,卑职不过转述而已,郡主明察秋毫,切莫迁怒。
  萧沉璧内心厌烦,却又无可奈何,她深吸一口气:本郡主知道了。只要康苏勒安分守己,我依计行事便是。
  安壬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他假意去搀扶姓陆的,顺势捏了捏其臂膀:哎哟!瞧卑职老眼昏花了,陆先生这伤只伤及皮肉,于筋骨无碍,静养三两日必能恢复如初,到时还请郡主务必过来!
  李修白面色阴沉似水,薄唇紧抿。
  萧沉璧瞥见他这副黑脸模样,心头郁气竟莫名散了几分,唇角勾起:好啊,那便三日后见。陆先生可要好生将养啊。
  安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郡主放心,到时陆先生定当龙精虎猛,不负所望!
  萧沉璧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随即提裙而去。路上,她却不免忧心,实际上,若有可能,她着实不想被逼献身,更不想有孕,毕竟女子生产如同过鬼门关。但转念一想,听说月事前几日稍稍安全,她又暂时没那么担心。
  时值望月,圆月高悬,清辉满地。
  如此良辰,文人墨客诗兴勃发,平康坊内更是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音不断。
  其中尤以岐王府邸最为喧腾。
  岐王性豪奢,蓄养乐工数百,自暮鼓至晨钟,靡靡之音不绝于庭。
  今日岐王兴致更高,看腻了歌舞,又命家奴角抵为戏。
  其中一个正是上回那个一拳将人打死的昆仑奴,不过,这回他可没那么幸运了,自己反被活活打死,血污满身地拖了下去。
  而此等景象,于岐王府中已是寻常。
  柳宗弼自侧门入府,瞥见地上蜿蜒的长长血痕,微微皱眉。
  此时,岐王正拊掌大笑,厚赏那获胜的新奴,赏金远超往昔。
  柳宗弼冷眼旁观,待喧嚣稍歇,方请掌事通禀。
  岐王大喜,起身相迎:柳公来得正好!今日可算出了口恶气!你是没瞧见,自那书生告状后,庆王兄的脸色有多难看!柳公果然好手段!
  柳宗弼声音沉稳:殿下过誉。圣人虽已下旨彻查科场案,然夜长梦多,庆王一党岂肯坐以待毙?
  岐王冷笑:事已至此,莫非七哥还敢派人刺杀那书生不成?
  柳宗弼摇头:若是这书生只是到京兆府伸冤,他尚可操控。但如今书生是告御状,且在祭天出行的路上当着王公贵族、长安百姓的面,庆王若敢暗杀,便是形同谋反了。再者,圣人特命不涉党争的大理寺卿主审此案,其意正是提防庆王。
  他既不敢,那还有何可担心的?
  庆王虽不敢灭口,却能劝人改口。那大理寺卿冯祉,是个老成持重的滑头,虽不结党,却也不愿得罪任何一方。殿下莫忘了,大理寺还有位少卿乃是裴见素门生,裴见素那老狐狸定会指使其暗中劝诱书生翻供。
  岐王慌了:那如何是好?若书t生反口不认
  柳宗璧又出言安慰:殿下放心,少卿虽是他们的人,但咱们也有监察御史,臣已遣人密赴大理寺监视,稍有异动,御史会立即上表弹劾。
  岐王长舒一口气:柳公既有安排,何不早言?
  柳宗弼劝道:争储之路艰险,殿下日后所遇风波只会更多,当及早习惯才是。眼下,大理寺已拘押钱微,此人必然难逃,但裴党之中另有一要员亦涉此案。
  岐王猛然想起:兵部尚书杜聿?
  不错。柳宗弼点头,他的新婿苏潮正是今科及第进士之一。
  他啊岐王略有印象,苏潮之父从前是翰林学士,家学渊源应当尚可,这个人孤在诗会也上见过,看着倒有几分文气,也许是凭真才实学中举的?
  柳宗弼淡然一笑:如今科场案沸沸扬扬,正是扳倒裴党良机。无论苏潮是否凭才学,查证结果,他都必须是行贿才及第。如此,方能将其岳父杜聿拖下水。
  岐王恍然,此乃构陷之计。
  他道:柳公深谋远虑!如此说来,凭一介书生竟可一举扳倒裴党两员重臣?
  柳宗弼道:这杜聿在地方主政多年,被召入朝后又担任兵部尚书,心思深沉,必不会轻易承认。而且,我等要做的不止攀咬杜聿,还要让钱微把那背后行贿的几个公卿侯门全部供出来。这些人既与钱微有来往,必是支持的庆王的人,如此一来,庆王折损的可就不止是两位重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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