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零零后整顿职场真不是盖的,偏偏还是个有背景的零零后,按分局现在这宣传的势头,这钱钺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他上司。
苏旭明摆了摆手,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了。
“这样啊……那真是谢谢苏所长了。”
“那个方漫宇要是再找你,你也劝劝她。”
钱钺不置可否,飞速离开苏旭明的办公室。
钱钺开着车到镇政府的档案室,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找出了十八年前薛仙在神女山镇做的生理卫生科普宣讲的公益项目策划书,钱钺本以为内容很少,没想到是厚厚的一本。
薛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这个项目策划书的内容上看也是有大爱的人,这个公益项目没有限制在神女山镇,而是以神女山镇为起点,制定了一个为期十年、辐射全金月市所有中小学的公益服务计划。
薛仙对生理卫生宣讲不同阶段的课程进行了设计,着重在生理知识科普和性侵猥亵发生时求助和保留证据的方法。
除了课程设计,薛仙还详细规划了各类生理卫生用品的引进、发放、管理,最终要达到在十年的期限内建立一个针对金月市农村留守女童的公益基金会,覆盖困难女童到大学毕业的基础费用。
这份策划书就像是薛仙写的一篇社会调查报告书,医疗政策制定者的气质盖过了医学生的气质。
虽然薛仙的师生笔录里有提到薛仙本人是个卷绩点狂人,做这个项目书的初衷是提高出国交流评选的竞争力,让自己履历更好看,但不妨碍她是个有大爱的人。
钱钺一页一页翻动着泛黄的纸张,这份策划书是复印件,也能看出来有很多内容是薛仙本人手写的,钱钺感到一种难言的悸动,她好像穿越了十八年的时间,感受到了那个女孩一笔一笔在纸张上构建一个心目中的乌托邦世界。
她似乎对这个世界的建构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多到这本三百页的策划书也装不下。
因为清案行动的契机,这本踌躇满志的策划书才被钱钺从积灰的档案室角落里翻找出来。
那薛仙又在哪个角落里等待着被她们找到呢?
钱钺合上策划书,不禁联想到如果薛仙没有失踪,十八年的时间,这份策划书的内容是不是已经成熟运行了呢?
她觉得薛仙如果没有失踪应该不会去做一个医生,也许已经是民政部门或者卫健部门的某位领导了吧?
谁知道呢?
到了饭点,陪同的工作人员提醒钱钺去吃饭,这位工作人员钱钺也认识,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游虹,她既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又在镇政府这边兼职了后勤管理,知道派出所要重新查薛仙的案子需要配合,她就主动请缨过来陪同了。
钱钺看薛仙的策划书看的沉迷,逻辑性很强的事物会在她眼中呈现一种美感。
她点了点头,把策划书上面的脏污清理干净,拿出手机把策划书里关于生理卫生宣讲课的对接安排表拍下来,按照这个表去寻找当年与薛仙有交集的人挨个询问。
线索可不会浮出水面,这是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活,而钱钺很有耐心。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哪里?”钱钺问游虹。
“都在这里了,刚刚找了就这一本啊。”
“要再找一找。”
“复印件不是也能看吗?是哪里看不清吗?”游虹有些疑惑,十八年前的东西能找到一本复印件已经算很好了,而且原件还真不一定在这里。
“看得清,但不是这个问题,有复印件就说明有原件,找到原件很重要,我们等下走访的时候再问下有没有人看见过原件吧。”
钱钺把策划书放进包里,突然想到什么,问游虹:“虹姐,你十八年前的年纪……应该正好在学校上过薛仙的课吧?你见过她吗?”
游虹摇了摇头:“我其实在外地上的学。”
钱钺轻讶了一声,微笑着看着游虹:“这样子啊。”
—
按照策划书上面的对接人员表,游虹带着钱钺到了金龙小学。
这十八年间,神女山镇的很多小学都进行了合并重组,由于金龙村属于神女山镇北边经济较好的村,周边的五个村的小学都并入到了金龙小学,原先小学的教职工大多也转入了金龙小学继续工作。
金龙小学属于神女山镇除了镇中心小学规模第二大的小学,而且这些年拉到了资金赞助,进行了校舍改造,还申请了足球教育特色学校,在整个金月市都算是小有名气的“足球小学”。
钱钺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宽阔的绿草地,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钱钺的脚边。
一个年轻女人从球场上跑过来,把足球捡起来扔进扔进球场。
女人的额头还闪烁着汗珠,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握手,声音洪亮:“你们这么快就来,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去办公室坐。”
钱钺刚想自我介绍:“你好,我是……”
关满雪非常自来熟,拍着钱钺的肩膀:“钱警官对吧,咱们刚才还通过电话呢,咱们神女山的守护神,我们都知道!本来还想邀请您来我们学校上法治课呢,孩子们可喜欢你了,就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省城带孩子们集训。”
三人穿过足球场往教学楼走去,果然小女孩们都围住钱钺,全部都蹦蹦跳跳喊着:“姐姐、姐姐、姐姐……”
钱钺的耳边全是咿咿呀呀的清脆女童声,围着她都走不动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游虹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没少来金龙小学,和关满雪也很熟识,对眼下的状况见怪不怪了,钱钺这一副被小孩围攻的窘迫摸样,让游虹和关满雪肩靠着肩笑成一团。
钱钺挠了挠头,求救地看向关满雪。
关满雪:“孩子们太喜欢你了,之前你不是拍了好多宣传片嘛,喏,在我们大屏上面放了好几个星期呢。”
关满雪指了指教学楼上面的大屏幕:“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嘛,总是对帅帅酷酷的警察充满了向往,她们可喜欢看了。”
钱钺不好意思地谦虚了下:“这是拍的好。”
全市的宣传人才集中在一起为钱钺量身定制宣传方案搞出来的东西能不吸引人吗?
肖珺甚至想做钱钺周边,比如小斧头,被夏市长骂了一顿狗血喷头。
钱钺莫名地想,要是小斧头发到这群小女孩手里肯定又高兴飞了吧?
关满雪喊住孩子们:“好了,孩子们,继续训练去!你们表现好的话就邀请钱警官来和我们一起踢足球好不好呀?”
稚声稚气的声音瞬间整齐划一:“好!”
一群小女孩热切的目光看着钱钺,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好。”
女孩们又跑向了场地中心继续训练。
钱钺这才想起来问关满雪:“您就是关校长?”
电话里钱钺听着对方热情爽朗的声音,又是副校长职务,还以为是个中年女人,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
“副的,副的。”
“相信您很快就是正的了。”
这话把关满雪逗得笑声更大,她压低声音凑近说:“低调,低调。”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轻盈起来。
关满雪领着钱钺和游虹两人到了办公室,拿出茶叶泡茶。
“我主管学校的教务工作,也是足球队的教练。你可不知道,接到你电话说要问薛仙的事,我的脑子啊,一下就炸开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空呼啸而过,真就感觉十八年的时间就这么呼呼地压过去了。”
钱钺眼睛亮起来,没想到刚开始走访就能碰到知情人:“您认识薛仙吗?”
关满雪点头:“当时我十五岁,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她来给我们上过两节生理卫生课。你看看我这身高,一米八大高个,现在咱们是知道女人长得高好处多多,但是我当时才十五岁,窜得跟个瘦竹竿似的,又经常在田里做农活,皮肤黝黑,唉——”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样的女孩在农村中学会经历什么吗?”
钱钺和游虹点头。一个异类在学校更容易受到攻击。
“什么‘瘦猴’‘黑婆’这些还算好听的了……唉,有次有个男生拿足球扔我,我摔到地上,他们都围着我笑,然后发现我屁股后面居然漏出一滩血,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哇哇大哭,这群男生也以为把我打得出血了,一窝蜂跑了。我哭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女生过来小声地告诉我是‘来那个了’,借了我一片卫生巾,告诉我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本来就因为身高很自卑,又沾染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东西,整个人特别恐慌,本来我家里小孩就多农活也多,这下彻底不想上学了。”
“薛老师来我们班上课的时候就发现花名册的人少了一个,找到我家里来,那时候我也不敢告诉家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一直流血,也不敢要钱买卫生巾,就偷偷拿废纸废布垫着。薛老师一来我家就发现不对劲,检查了一下发现已经发炎了,她跟我父母说了一下午我父母才同意她带我去医院检查。我还记得薛老师带我去的金月大学里面的医院,检查完了告诉我得了妇科病,我一下更加抬不起头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哪还有脸活下去啊,我家里要知道不得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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