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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信。否则,我与扶胥早已命丧。
  父皇曾说,我性子太软,不适帝王之位。但世事难料,一步步走来,终至此地。他摇头一叹,终究是我的儿子羲和,人皆有私心。
  容华沉默片刻:皇叔,传位于扶胥,我可保你性命,尊你为太上皇。
  常泰目光透出一丝坚意:以你的本事,就算没有诏书,也能夺得江山,但,终究会再多费些力气。。朕用自己送你一把,但要保朕这一脉性命。一誓为凭:不得株连我这一脉子孙。
  容华略一思忖,点头:我,常羲和,以皇族血脉起誓,得位后绝不株连皇叔一脉。
  常泰却摇头:不够。
  那陛下请言。
  若违此誓,众叛亲离,孤独终生,所求皆空!
  周围众人微皱眉头,正欲劝阻,容华已坦然开口:
  我,常羲和,晋国公主,于今日起誓,得位之后,绝不株连皇叔一脉。若有违此誓,愿众叛亲离,孤独终生,所求皆空。
  常泰闭目片刻,终是走到御案前,提笔疾书,立诏传位于皇子扶胥,晋国公主辅政,并将玉玺与兵符一并收入锦盒。
  朕知你志在削强权、清朝纲,只一句:欲速则不达。羲和,这大燕江山,就托付于你。
  他顿了顿,望向那方天子之椅,神情空落:我去寻皇兄,与他共看你治下的新朝。
  说罢,举剑自刎,一代帝王,就此命丧。
  容华微垂眼帘,唇角紧抿,眼神有一瞬松动。
  这时,急报传来:
  殿下!情势有变!不知哪里泄露了消息,左威卫军正自崤山方向疾驰而来!忠于东宫的宿卫军也已攻至南门!范将军支援不及,恐撑不过辰时!
  容华霍然睁眼,冷静开口:屠安鸿,去将常正则的头颅挂在城墙。树倒自然猢狲散。再传令欧阳敬,随时准备增援右威卫军。
  南城门一片混乱,战况正酣,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弟兄们,冲啊!擒那逆贼!太子亲军将领声嘶力竭,挥刀大喊,诛其身,以谢天下!以敬吾皇!
  常正则毕竟多年为储,麾下兵将很有些势力,攻势锐利,步步紧逼。范宣亮披甲断袖、浑身血污,仍强撑着举剑督战,咬牙不退半步。
  正当胜负未分、僵局难解之时,敌军阵前突现异动如惊涛骇浪前的短暂静默,随后原本阵列整齐、气势如虹的太子军竟开始混乱、溃散、四散奔逃!
  将军!有人惊呼。
  下一瞬,震撼人心的一幕映入眼帘:
  昔日太子常正则之首,赫然高悬城头。
  阳光未至,血光照人。
  敌我双方皆有片刻呆滞那曾高坐东宫、万人敬仰之人,如今头颅垂坠,死不瞑目。
  大势顷刻逆转,兵锋尽折,人心崩溃!
  上一刻仍高呼以敬吾皇,下一刻已兵败如山倒。
  据《大燕实录》记载:
  嘉德九年,五月十九夜,太子常正则,图谋弑君夺权;晋国容华公主,率军勤王,亲诛逆臣,护社稷安稳。翌日,皇帝常泰驾崩,遗诏传位于穆景帝之子,扶胥。新皇年幼,甫九岁,由晋国容华公主辅政,改元昭宁。
  史称此变为归元之变。
  然世间亦有异说,谓此实为晋国公主起兵弑君,自立摄政,是一场暗流涌动、成王败寇的宫廷政变。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尘埃落定之后,权杖在握,天命已归。真相便散落在历史的角落,积满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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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部曲:世族大姓的自卫性质的军队,这些人都称为部曲,也称家兵,在没有战争时也种地做佃客。北周以来,部曲渐渐与军事组织无关,主要从事土地劳作。
  2
  晋国是封号。容华也是。羲和是名字。例如历史上,太平公主的太平是封号,后又封镇国,全称,镇国太平公主。
  3
  更完啦哈哈哈~有关归元之变,是容华前期重要的一个节点,删删改改,终于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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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月朗星稀, 城门火光灼灼,将夜色点亮如昼。
  容华立于角楼之巅,倚柱凭栏, 静静俯瞰。宫城轮廓、观海楼檐影,乃至远处的安仁坊,尽收眼底。
  今夜不逢佳节,可各处宅院宫殿都有点点亮光。这般灯火通明下,却无人声鼎沸。随着忠心于太子的军队溃散,仅有的喊杀嘈杂也如潮水般退去。失败者或变成一具尸体, 或双手被缚成囚。
  许多尚不知情的达官权贵、趋炎附势之徒, 此刻正困于屋内,心惊胆战地祈祷神佛, 求自家门第仍有立锥之地。今夜,真正能安然入睡的, 寥寥无几。
  血腥与寂静、残败与辉煌交织,使这座宫城显出一种介于生机与死气之间的诡谲美感。
  夜风乍起, 衣袂猎猎。容华忽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想要握拳,试图镇住手指不受控地轻颤,却发现双手发软, 竟连基本的收拢都做不到。
  那口撑住全局的气, 终于开始泄了。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骨修长,肤色白净。干涸的血迹已变成棕红, 斑驳盘踞其上,如扭曲蛇影, 缠绕其间,仿佛在低语,讲述着她刚刚亲手夺去的生命。
  这, 是她活了两世以来,第一次亲自杀人。
  那一刻的触感仍在:温热的血液扑面而来,腥味霸占嗅觉,鲜红喷涌的声音撕裂耳膜。
  没有旁人代劳,也非决策落笔,而是真真正正,从她手中取走一个人的命。
  所有的感觉,都如此真实。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没想到这一刀,却仍让身体诚实地记住了那种震颤。
  殿下。
  握瑜的声音打断了容华的思绪:宫城内太子余部已尽被擒,范将军掌控街巷,正逐一清剿漏网之鱼。太子身死的消息已传递过去。卫将军正率京畿道兵马合围而来。
  容华点了点头,缓缓拢紧外袍:很好。那些是太子死忠的,极可能反叛的,欲为常正则复仇的,一律就地斩决。务求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她顿了顿,声线微寒:再派你的人前往,若能乱军中取其上将之首,或许还能兵不血刃。
  是。握瑜低首领命,随即又道:东宫诸嫔妃与年幼子嗣,皆已控制在案,请殿下示下。
  容华轻抬眼帘,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惫:我记得,当年崤山之变,是张淑太妃与卢太妃暗开后门,为太子引援,里应外合。
  正是。握瑜回道,二人安享尊荣至今,同居祥宁宫。
  传令屠安鸿,请二位太妃移驾东宫,我亲自等她们。 她勾起唇角,仿佛想到了开心事:再传令范宣亮,将卢玄徽在大兴城的那处府邸,给我围好了。
  张灵蕴与卢音音皆被兵乱惊醒。
  母妃!小姑娘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哭着扑进母亲怀中。
  囡囡别怕!张灵蕴一边轻拍女儿脊背,一边强自镇定,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宫人踉跄冲进殿内,几乎是连滚带爬:太子妃,不好了!公主带兵攻进东宫了!
  张灵蕴脑中嗡然一响,一时不敢置信:你说谁?容华公主?
  是!外头全是乱军!
  那宿卫军呢?吃干饭的吗?人竟能在眼皮底下攻进皇城?
  攻进来的,穿的就是宿卫军的甲衣。
  张灵蕴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两个字轰然砸进她心底:
  完了。
  母妃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囡囡
  小女孩惊慌地看着一向沉静端雅的母亲面色惨白、目光涣散,止住的泪又夺眶而出。
  童音将张灵蕴唤回神智。她咬牙强打精神:叛军攻到何处?太子殿下呢?
  太子今夜宿在柳良媛处,叛军现已抵达前殿,与卫军缠战。
  去,把所有桌案床屏风全堵在殿门口!传令东宫后妃,各自准备应变。后院如何?能不能送囡囡出宫?她转头又吩咐贴身女官,去便殿,把皇长孙带来。
  夜色昏暗,小殿下个子小,东宫后墙有一处小洞,原是供猫狗出入,也许能试。
  阿娘我不走!女儿抢在她之前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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