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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晏青简动作倏然一顿,抬眸望向他,平静地纠正:“不是没什么。”
  “你病了,我会很担心。”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照顾好自己,好吗?”
  尚寂洺愣住,强撑而出的冷淡骤然消散开来,心脏也因为这句话而猛烈狂跳了起来:“你……”
  他下意识想要追问,可过分紧张的心绪却叫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可在短暂的犹豫之间晏青简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切断了这段简短的对白。他随意吃了两口粥,而后便将剩下的放到尚寂洺手里,扬了扬下颌说:“好了,快吃吧。”
  如此明显的哄人行为让尚寂洺极其想要反驳,但与晏青简不容置疑的视线对上,他又莫名动摇了说些什么的决心。于是最后,他只是默默低下头,一口口吃了起来。
  见此情景晏青简总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一碗粥很快见底,尚寂洺随手丢掉一次性的碗勺,只觉得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终于消耗殆尽。若隐若现的头疼又一次蔓延而上,搅得他本就不算清明的神智愈发混沌不清,他难受地蹙眉,不得不重新躺了下去。
  晏青简拿着浸泡过冷水的毛巾回来,见青年似是陷入昏睡便放轻了脚步,小心地将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但如此细微的动作却还是惊动了尚寂洺,他微睁开眼看晏青简,轻声问道:“你还不睡吗?”
  “马上就休息了。”结合青年先前半睡不醒时依恋的话语,晏青简又何尝不明白对方其实是想要自己的陪伴。他温柔地抚了抚尚寂洺的发顶,低声解释说:“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处理完,先睡吧,乖。”
  得到承诺的尚寂洺变得柔软又乖巧,他不再挣扎,裹在被子里安心地闭上了眼,很快就再度坠入了黑沉的睡眠之中。
  晏青简则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剩下的工作,可即便如此,等他全部收拾妥当也已经临近深夜。他再度查看了一遍尚寂洺的情况,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正不适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看得好笑,却也由衷地松了口气,只要开始出汗就说明身体正在恢复,至少已经不需要再去太过担忧了。
  只不过穿着这样一身湿透的衣服休息也实在容易着凉,晏青简踟蹰许久,还是决定亲自上手替那人换一套干爽的睡衣。他扳过尚寂洺的身体,指尖摩挲过他粉扑扑的脸,自语般低声说道:“抱歉,失礼了,小寂。”
  他说罢,缓慢而轻柔地解开了对方整齐扣着的衬衫纽扣。覆着潮湿汗意的白皙身躯随着松开的衣衫渐渐裸露而出,突兀地撞入视线之中,令晏青简不自觉抿紧了唇。他微微错开了眼,目光在空荡的脖颈处一掠而过,小心地将那件被汗浸染的衣物褪下,却在将要起身时忽然瞥见了什么,动作一瞬间滞住。
  只见青年纤瘦的手臂上,横陈着道道整齐却丑陋的狰狞疤痕。
  第104章 “你看到了,是吗?”
  周身的血液仿佛随着这一眼瞬间冰冷凝结,脑中突兀断档的空白让晏青简甚至失去了掌控身体的能力,唯有双目传来的灼热刺痛如此鲜明,清晰地昭示出这并非是他想象中的画面。漫长的死寂之后,他终于从沉重的心绪中抽离,近乎艰难地伸出手,触碰上了那数道陈年的伤痕。
  指腹触及的疤痕凹凸不平,切口却无比规整,就算晏青简对此一知半解,也足以看出那是唯有自己用刀才能划出的伤口,而且……深得已经无法再有痊愈的可能。
  几乎可以想象,那个人在下手的时候,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
  晏青简垂眸,反复摩挲着那处相比于其他地方更加不算平整的肌肤,只觉得整颗心脏都在不断发胀发疼。
  在亲眼见到之前,他从未想过,尚寂洺有朝一日,竟会以自残的方式排解痛苦。
  想到自重逢以来对方一直都过于规整的装束,晏青简用力闭了闭眼,在这一瞬间如此希望能够重返过去,亲自补全那段错失的时光。
  如果那个留在宣城的少年需要面对这样的苦楚,他曾经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质问蓦然在脑中响起,冲散了所有恼人的怒意。
  ——倘若,尚寂洺如今的种种,其实都是因为他呢?
  不论是方允承半遮半掩的解释还是苏枝筱只言片语的告知,甚至于他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已经如此清楚地表明,分别的七年岁月里,尚寂洺经历了一段极为不好的时光。
  他为此心疼,但并未想过,一切的源头……可能都出自于自己的离去。
  在得知尚寂洺过得不好时他确实有过迷茫和犹豫,也曾怀疑自己当年的离开或许是一个错误,但他却从未想过,这份别离竟可能会给尚寂洺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在七年的无数个有意或无意的瞬间里被反复触及,宛若跗骨之俎。
  因为他并不相信,一份年少时无知而单纯的心动,真的能够在尚寂洺的心中烙下经年磨灭不去的印痕,即便历经了阅历与学识的考验,也始终未曾褪去。
  但,真的不可能吗?
  倘若真的毫不在乎,为什么会在七年之后,仍是如此怨恨着他的离开。
  又为什么……即便怀着这样的恨意,也依旧一次又一次的靠近,甚至在误会他与甘城的女郎发生了什么时,会失去理智地强吻上来。
  就算他再如何不愿意承认,在尚寂洺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里,除了方允承之外,大概唯有自己……才真正走入过他的心中。
  这样偏执的一个孩子,会将那段过往一直镌刻在心中,又怎么全无可能呢。
  如果是真的……
  那他辜负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份真心啊。
  可是。
  他宁愿尚寂洺一直恨着他,也不想看到那个人在反复拉扯的爱恨中……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伤疤上的皮肤较为细嫩,被这样反复抚摸时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尚寂洺模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自觉侧身避开了流连的指尖。
  晏青简蓦然回神,近乎仓皇地收回了手。急促的呼吸与狂乱的心跳占据了全部的感官,想到那个如此残忍的真相,他就怎么也克制不住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原地,半晌才记起自己还应该替青年擦一擦汗湿的身体,勉强让自己恢复冷静,起身去洗漱间另外取了一块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拿了回来。
  薄被被小心地掀起,晏青简悄声靠近,拿着湿毛巾仔细擦拭起来。动作时再度经过手臂上那道道整齐的伤口,他不自觉停住,垂首一错不错地看了很久,眸中思绪复杂万千。
  但他没有再做些什么,而是在自己带来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件能够充当睡衣的长袖上衣,替那个昏睡不醒的人换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也终于熄了灯,侧躺在了尚寂洺的身旁。
  只是在闭上眼之前,他终究是不自控地展臂将人揽入了怀里,掌心慢慢拍抚着对方的背脊,任由微烫的吐息均匀地打在他的脖颈间。
  好不容易有个安心入睡的夜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吧,他这样想着。
  只不过夜半之时,晏青简却还是被怀中人挣扎的动作惊醒了。
  他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瞧见尚寂洺痛苦皱眉的神色才意识到噩梦又一次纠缠上了对方。本还有的些许困意霎时消散殆尽,晏青简托住尚寂洺的背脊,下意识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又及时止住。
  他想起之前与岳遥谈判的时候,躺在车后座醉酒的青年因为他的呼唤而蓦然惊醒,尽管那人眸中清晰的恨意让他久久无法释怀,他却始终记得彼时对方金纸般泛白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陷入梦魇中时,应该是不适合这样强行将人从睡梦中唤醒的。
  晏青简垂眸,环住尚寂洺的腰肢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右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慢慢抚摸,试图平复他不安的心神。温柔的动作与熟悉的气息似乎让青年安定了几分,可不过是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就再度剧烈颤抖起来,低哑的喘息中也带上了几分泣音,仿佛正面临着什么最不愿去触碰的画面。
  “……”晏青简看着他,眸色被黑夜衬托得越发深不见底。
  许久之后,他抬起手,掌心温柔地扣住尚寂洺的后脑,低头深深吻住了他的双唇。
  未能完全闭合的齿关被探入的舌尖温柔地撬开,双唇细致地含住吮吻,带来酥麻柔软的触感。晏青简半闭上眼,像尚寂洺曾对自己所做的那般勾住他的舌纠缠,彼此的唇瓣紧紧相贴,吻得温柔又缠绵。
  呼吸被掠夺的感觉让尚寂洺不适地低哼,可过分渴求的气息又让他难以自控地沉沦,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仰头迎合,紧绷的身体也在这个亲吻中渐渐放松。真实的紧密纠缠终究盖过了虚假的噩梦,待到晏青简松开手时,尚寂洺也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蜷缩在他的怀中,安然地坠入了无边黑暗。
  晏青简的手掌仍是搭在他的脑袋上,听着耳畔那一声声均匀起伏的呼吸,本应该彻底放下心来,此刻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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