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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晏青简靠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望着厨房里忙碌的那道身影,恍惚间回想起在雍华园时,那个少年似乎也是这样,在他疲乏的时候主动揽过日常的杂务,只为能够替他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
  只可惜,他也不知道,究竟还能否再有这样美好的时光了。
  第95章 “你想去临城?”
  尚寂洺端着两碗鸡蛋面从厨房走出来时,客厅里早已不见了晏青简的身影。
  他眉峰一蹙,正不虞地想着这人明明身体不适怎么还到处乱跑,不远处的原木阶梯上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晏青简揉着上腹慢慢走下来,恰巧与餐厅里脸色冷峻的尚寂洺对上了视线。
  “……”他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局促与尴尬,轻咳一声辩解,“我去找了一下解酒药,太久没用,有点忘记放在哪里了。”
  像是唯恐对方不信,他走入明黄的暖光下,从衣兜里取出一板还未拆封的白色药片放到餐桌上,偏头望向瞧着自己的青年,无辜地表示:“你看。”
  他这副模样着实有几分单纯的幼稚,尚寂洺被他逗笑,心里的那点不满顷刻便消散殆尽,扬了扬下颌说:“知道了,先吃饭吧。”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都卧着一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光是闻着味道都已经叫人食指大动。尚寂洺分给晏青简一双筷子,刚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俨然已是饿得不轻。晏青简笑看了他一会,却是不急着吃,而是翻搅了一番碗里的面,片刻后才夹起一筷,很慢地送进了口中。
  舌尖蔓开一股熟悉到近乎让灵魂颤栗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尚寂洺才能做出的手艺,也是他离开宣城身在国外时,总是不自觉会思念起的滋味。
  其实味道至多只能算是家常,他也从不是一个对菜品有着极高要求的人,可唯独这个味道,他一直记在心底,从不愿忘却了一丝一毫。
  “怎么了?”见对面的人迟迟不怎么动筷,尚寂洺不由问了一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又问:“……不合胃口吗?”
  晏青简从回忆中抽身,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摇头说:“当然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多言,兀自再度吃了一口。饿了太久的肠胃好不容易得到食物的慰藉,当即叫嚣着想要更多的填补。晏青简一时也顾不及再去细细品尝,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尚寂洺抬眸看他,手中的筷子不自觉便停了下来。
  良好的教养让晏青简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始终维持着极佳的用餐仪态,一举一动都颇为矜贵优雅,可谓是赏心悦目至极,若非碗中的面即刻便消失了一大半,几乎叫人看不出他其实吃得极为迅速。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静地注视这个人,哪怕仅仅只是这样再日常不过的相处……于他而言也已经弥足珍贵。
  晏青简风卷残云般吃掉了一整碗面,抬眼时就见尚寂洺定定瞧着自己,目光直白得近乎炽烈。耳廓微微泛起热意,他借着擦嘴的动作掩去面上不自然的神情,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解酒药,提醒说:“别忘了吃。”
  “嗯。”尚寂洺其实并不在乎这个,但既然这个人似乎放心不下,他自然也愿意从善如流。他迅速吃掉碗底仅剩的一点面,而后收拾好桌上的碗筷,随手塞进洗碗机里,端着两杯温热的水折返而来。
  晏青简从客厅取来临走前放置在茶几上的胃药,又将解酒药递给尚寂洺。尚寂洺就着水吞下,眼见对方没有吃解酒药的意思不由皱起了眉,质问道:“空腹喝大半瓶白酒,还不吃点解酒药吗?”
  “没事的。”晏青简抿着水,闻言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主动解释道,“以前胃病不严重的时候经常会有应酬,更高度数的洋酒都会混着喝。只是一点白酒而已,无非空腹喝有点伤胃,其他的不怎么影响。”
  尚寂洺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色,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才听进了话语,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倒是你。”晏青简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支着下颌,目光沉静地投射而来,缓声问道,“喝了这么多酒,不觉得难受吗?”
  尚寂洺偏头看他,眉眼间情绪难辨。
  这个问题看似只是寻常的关切,可他们都明白,真正所要得到的那个答案,并不是几句简单的托词。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触及那段分别的时光。
  洗碗机运转的声音忽然消失,整个别墅随之陷入巨大的死寂。晏青简仍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尚寂洺,分明姿态坚决,却始终温柔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想过逼迫分毫。
  原本将要竖起的冷漠尖刺倏然软了下去,尚寂洺偏开头,回到厨房取出洗干净的碗筷收好,轻描淡写地回答:“还好,自从被教授推荐到定衡实习以后,就经常会有这样类似的应酬,久而久之就锻炼出酒量了。”
  他说得简单,可晏青简仍是一瞬间就听出了不对。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倏然含了几分冷意,他沉声问道:“你才毕业,就必须学会挡酒了吗?荆诗也不打算照顾一下你?”
  “与她无关,而是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律所里站稳脚跟。”尚寂洺重新坐在他面前,淡漠地阐述,“教授待我不薄,听说我想就业第一时间将我推荐到了定衡实习。虽然给我省去了很多时间,但也直接导致许多具有一定资历的前辈都不认可我。”
  作为宣城如今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每年想要进入其中的法学生多如牛毛,即便尚寂洺在学院内的优异如雷贯耳,也还是难免叫人挑剔。
  “对我而言,进入定衡工作本就是我的计划之一,为了得到这个岗位,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说,“但业绩能够最直观反映一名律师的能力,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我也依旧仅仅是耗费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成为了定衡最具代表的几名律师之一。而且达成这个目标时,比我最初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晏青简默然不言。
  自从接手家族产业以后,他对于时间的流逝就没有再那样敏感,可此时听尚寂洺如此冷静地讲述踏入职场的过往,他却又倏然间意识到,七年的岁月,其实是一段很漫长的光阴。
  它能让一个只能被他保护的少年,成长为如今能够与他并肩而行的强者。
  他本该为此感到欣慰,可此时充盈在胸口的,仅有满腔的酸涩与苦闷。
  “……那位岳照眠教授,对你也不过如此。”他近乎负气般冷漠地开口,“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也任由岳遥给你灌酒,但凡他肯阻拦一句,大概也不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尚寂洺歪了歪头,忽而朝他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晏青简,你是不高兴了吗?”
  这话含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似乎只是询问本身,都已经令他足够满足。尚寂洺本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复,却没料到下一刻那人便微微抬眸,轻笑着回答:“是啊。”
  甚至不如说……是非常的不高兴。
  难道没有自己在身边,就再不曾有人愿意去好好照顾他吗?
  对方眼中冰冷的薄怒格外鲜明,尚寂洺一时怔然,可紧随而来的欢喜让他完全忘却了去思索更多。他压下不断上翘的嘴角,认真解释道:“教授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哪怕是对熟悉的朋友也是如此。何况他清楚我比较能喝,虽然没有劝阻,但我也不怎么意外。”
  晏青简敛目,端起茶杯浅饮一口,不辨情绪地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我有个问题需要问你。”尚寂洺忽然正色起来,盯着晏青简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喝醉酒以后,有撒酒疯吗?”
  他毕竟不是真的醉得毫无知觉,模糊中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什么事情,可此时清醒过来,却始终无法确信那究竟是否是自己思绪朦胧时的幻梦。
  晏青简被他问得愣怔了一瞬,不久前青年哽咽着求他不要离去的画面再度映入眼帘。他心中五味杂陈,沉默许久后放下空了的茶杯,否认道:“没有。”
  那样真心实意的剖白……如何能称作撒酒疯呢。
  “是吗?”尚寂洺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但对方的神态和寻常无异,他一时也不免怀疑是自己多想,只好不再拘泥于此,兀自转移了话题,确认道:“所以现在,愈舟那边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暂时是没有了。”晏青简摇头,“岳遥答应了把基地租借给我们,只是承包那片荷花塘的另有其人,恐怕到时候还要过去再看一下情况。”
  尽管岳遥曾提起过毕英锐为人不好相处,但说到底对方也只不过是乡镇的一位承包农田的商户而已,这样的合作对象晏青简早已见过太多,自认不需要花费太久时间就能解决。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临城?”尚寂洺问道。
  “要再等一段时间。”晏青简沉吟,“我得先去和研发部那边沟通好,还必须给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做统筹规划,至少也需要一周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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