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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所以呀,只要压榨的力度适当,就能不让果皮里的单宁流进果汁里!”杨晰快乐地说道:“无论是葡萄酒还是苹果酒,甚至榨果汁也是这样——只要控制了压榨力度的大小,就能控制果汁里的单宁多寡!很神奇吧?”
  右手摇动着榨汁机的手柄,杨晰骄傲地表示:“你看我这台榨汁机,纯手动!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这榨出来的果汁,绝对百分百符合酿酒师的要求,他们那什么全自动的气囊压榨机,哪能跟我们比?”
  说着,他嘶声抽了口气,又换了边胳膊继续摇手柄。
  杭帆把这情形看在眼里,忍不住好心问他:“杨老师,你是累了吗?胳膊累的话,我替你摇一会儿?”
  “不累不累!”杨晰是个真正的老实人,闻言赶紧摇头:“酿酒呢,怎么会累!这压榨机跟了我六七年,我们合作愉快着呢!一点都不累!”
  “真的?你真不累啊?”岳大师很不给面子地道:“我本来还想跟你换一下来着,既然你不累……孙维!过来替我一会儿!我腿蹲得酸死了!”
  一筐苹果重约三十公斤。三个酿酒师带着七个工人,忙忙碌碌一整个上午,就只处理完了四十来筐苹果。
  没有传送带,没有流水线,各种各样的容器全都需要他们徒手来搬运。
  而容器用完还得清洗,为避免让残余的果汁与化学制剂留存在内壁上,每个容器都要用不同的洗剂来回冲刷五遍。寒冬腊月里,这水冷得刺骨,把手都冻得肿胀发红。
  村里没有餐厅,更不可能有外卖。用馒头简单对付一顿午饭之后,岳一宛等人立刻分秒不停地继续上工。
  堆在空地上的两百多箱苹果,就像蚂蚁搬家那样,被一点一点地运进酒庄里,再打碎、压榨,装入发酵罐中。
  等到临近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两个品种的压榨。
  拍够足量素材的杭帆,自己默默拿了个塑料凳,去酒庄外的空地上坐着做粗剪。杨晰带着工人们继续处理苹果,岳一宛和孙维则在发酵罐前开始了新一轮的捣鼓。
  “你要早点说,是用加强型葡萄酒的思路做起泡苹果酒——我肯定不来凑这热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孙维爬上了简易金属楼梯:“又要蒸馏,又要做罐中二次发酵……这也忒麻烦了!”
  岳一宛白她一眼,“怕麻烦做什么酿酒师,这边的建议是趁早转行。”
  “弟子不肖,多是师父无德。”孙维坦荡荡地说道:“我要是不干这个了,岂不显得某位大师的教育水平相当失败?那多不好啊。”
  嗤了一声,岳大师得意宣称道:“本人的教学水平,自有首席爱徒杭帆为我作证,用不着别人来议论。”话锋一转,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但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小忙的话,我也可以考虑重新收你为徒。”
  “不帮。”孙维干脆地拒绝了他:“谁稀罕做你徒弟!”
  “哦,那你就当是帮杭帆的忙好了。回头让杭帆收你为徒也行。”岳一宛做人,主打一个厚颜无耻:“我就是想向已婚人士请教一下,要求婚的话,选什么样的时机比较好?”
  “你要向杭帆求婚?”
  踟蹰片刻,孙维反过来问他:“你和小杭,以后就打算一直都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岳一宛大感莫名其妙。
  孙维正低头检查着发酵罐的气密阀门,这会儿也不由压起了嗓子,对下面那人道:“我是说,你们以后就要一直住在雪山里了吗?”
  “给你几片葡萄田,你就可以一年四季都守在这里不出去。但小杭呢?”
  孙维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小杭能不能一直都过这样的生活?我听说,人杭帆还是辞了上海的工作来陪你的……要常年住在雪山脚下,这与上海可不好比啊。”
  听到恋人的名字,岳一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门外——为了方便忙碌的工人师傅们来回进出,杭帆特意挑了个离门边较远的位置。
  塑料凳子虽是轻便,坐起来却并不舒服。更何况,杭帆的腿上还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需得并拢双腿,保持着一种很吃力的端正坐姿,才能让电脑稳当地摆放在自己身上。
  是因为那身优雅的衣装吗?亦或是这个端庄坐姿的缘故?
  杭帆看起来完全不属于这里。
  “爱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也没有想要评价别人私生活的意思。”
  她并没有看见岳一宛出神凝望的目光。
  女酿酒师只是一边抄录着量表上的读书,一边道:“但我作为已婚人士的经验是,在一个家庭中,肯定会需要有人来付出更多的牺牲。”
  孙维说:“如果这个人不是你……那你也肯定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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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杨晰老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介入进了小岳小杭的情侣对话之中。
  杨晰:没想到杭老师也这么喜欢酿酒啊!交个朋友吧,以后多来我这玩儿啊!
  孙维:你不要什么话都急着接,小心岳一宛用胶布把你的嘴封起来。
  第199章 令时间也为爱而朽溃
  “我知道。”
  收回视线,岳一宛垂下了眼睛。
  “除了田野与雪山,这里什么也没有。我知道这不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或许也不是最适合杭帆的地方。但是……”
  他说:“我没法放手。”
  十六岁那年,岳一宛终于离开了家。
  对于这个世界,他曾有过很多恨意,也有很多迷茫。他想伸出手将一切都捏碎,又想张开臂膀将万物收藏。在涉渡重洋的飞机上,他常感觉自己孤身一人,漫游于一片没有氧气的黑暗海洋。
  是那无法割舍的爱,与轮廓朦胧的梦想,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月光,轻盈地将他照亮。
  “正因为我已经拥有了他的爱,所以我不能假装自己还可以回到以前,像是从来没有与他相爱过那样。”
  他的语速缓慢,口吻却是前所未有的执着:“作为酿酒师,我必须承认,命运、巧合、灾难,人生如同酿酒,会有很多‘成事在天’的部分。但作为人,我也相信,事在人为。我想要和他结婚,是因为我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愿意去尝试、去挑战、去克服,直到最后。”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抄录完数据,孙维从金属梯爬下来。
  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她用胳膊肘捅了下自己的便宜师傅,低声道:“知道吗岳一宛?如果我是小杭的朋友,听到这话,我肯定要劝他赶紧分手,立刻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在一起不到半年,你都已经开始考虑要死要活的事情了……这也太沉重太恐怖了!”
  似笑似叹地,她长长呼了口气:“但作为你的朋友,岳一宛,我觉得——当你下定决心,愿意为对方做出尝试或改变的时候,婚礼的钟声就已经在向你招手了。”
  “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挑生日或节日求婚,这会减少纪念日的数量。不要大庭广众地公然下跪,这会像是道德绑架。不要着急,提前准备好戒指,酝酿一点浪漫气氛,在你觉得最合适的那个时机,就是他会点头说‘是’的瞬间。”
  十分得意地,她竖起了拇指:“这可是我向家里那个闷葫芦求婚的全部心得。请你以感恩戴德的心情,好好地学习一下!”
  “嗯嗯嗯,”状似敷衍地,岳大师表达了他的感恩戴德之心:“既然你是求婚的那个,那快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测出他的戒指尺码?”
  第二天上工,杭帆换了身厚实的夹绒卫衣与牛仔裤,直接盘腿坐在了酒庄外的围墙墙根边。
  晌午时分,他叼着家里带出来的面包,把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好嘞,brief文件已收到。大概三个工作日左右,我会出一份脚本初稿,希望合作愉快!”
  “好的明白,反馈已收到。我会尽快给出修改后的版本。啊还有,咱们对口播的内容有什么要求吗?之前投放在其他博主那里的广告,好像都是有固定的口播文案,咱们也需要这段吗?”
  “ok没问题,那就麻烦您这边安排一下首款了。收到样品之后,我们会在两周内完成录制,先出一个粗剪版本给品牌先审一边,哎好,我这边的收件地址是:云南省迪庆自治州……”
  正集中处理着商务对接的工作,白洋的视频通话跳了出来。
  “午好啊杭小帆。”神气十足地躺在豪华飘窗边上,白洋摆出了一副领导莅临视察工作的派头:“哎哟!瞧您这工作环境,可真够艰苦的哈。还不如咱这儿的战后废墟呢。”
  说着,他还拍了拍边上那堆绣满金线的枕头,仿佛是正要召幸哪位美人的阿里发:“你中饭吃什么?就吃这个面包啊?那也太可怜了吧!实在混不下去的话,你来给我做摄影助理如何?包吃包住,有我一口压缩饼干,就绝对饿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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