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瓶装风物> 第250章

第250章

  离职的决定一旦做出,就像是踢开了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令杭帆心情都蓦然松快不少。
  他笑了起来,丹凤眼里闪烁着锋锐的光:“您说得对,因为人生里就是有很多可以放弃的东西。”杭总监的语气不卑不亢,“恋人,家庭,事业,友谊,爱好,理想,自我……当我们选择放弃其中几样的时候,我们永远都可以宣称,被放弃的这些东西,‘还不够重要’。”
  “说服自己放弃的理由,轻而易举地就能编出很多种。”他说,“但绝不松开手的理由,只要有一条就足够。”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绝不会再放开爱人的手。
  miranda凝视着他的双眼,终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杭帆,我很意外。”她口吻里有些直白的遗憾,也有些慨叹的复杂情绪:“但说实话,你其实总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对于你们这样的创意工作者来说,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这样吧。”miranda拿起了茶几上的辞呈,正式收下了这份文件,“你刚回总部,手上也应该也没什么工作要交接,那我们就到今天为止。”
  杭帆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坐得有点发酸。
  他正要向miranda告辞,却又听自己的上司道:“我就不祝你们百年好合了。作为过来人,我认为经营一段感情,比经营一家公司更难。它需要超乎寻常的诚意与努力。”
  回过头去,杭帆看见miranda已经坐回了那张宽大办公桌后面。
  “但我祝你们好运,”她向杭帆颔首致意,权当是一个简短的告别,“期待未来会有再次合作的那天。”
  一旦走出这道门,在罗彻斯特的酸甜悲喜,就都像日历般翻页过去。
  杭帆最后一次向对方告别:“谢谢您的关照。”真情实意地,他挥别了这位上司,还有自己过去的三年时光:“再见,miranda女士。”
  律所楼下,岳一宛与他的律师结束了这一日的会面工作。
  “您没开车是吗?”律师好意问他,“您住哪家酒店,要不要要送您一程?”
  眼见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杭帆发来的新消息,岳一宛敷衍地冲律师摆了摆手,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恋爱中的气氛:“不用,我打车就行。刚好去接男朋友下班。”
  听到男朋友这个词,律师不免又要提醒他:“岳先生,我记得您男朋友也是在罗彻斯特酒业工作,是吧?如果我们要诉讼罗彻斯特酒业的话,您男友在公司的处境可能就会比较尴尬了。这点,我得事先就跟您说明,免得……”
  “不会,没关系。”
  岳一宛低头打字,眉眼里满是热切沉迷的欢喜,浑似十六七岁时第一次与心上人手的中学生:“他刚跟我说,已经成功辞职了,今天就是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不待律师调侃他们情比金坚,岳一宛叫的出租车就已经到了:“我男朋友还有一小时下班,那我先走一步。”
  一小时?那你急啥?律师在原地翻了个白眼:就算加上堵车时间,从咱们所到罗彻斯特总部大楼,明明也就只要二十分钟车程!
  五点整一到,隔着一道锃亮透明的玻璃大门,岳一宛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男朋友正从电梯闸机里走出来。
  把风衣和背包拎在手里,杭帆身上只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
  只看了一眼,岳一宛就笑了出来:因为那件卫衣的胸口上,正嚣张地写着一行大字——“i am free(我自由了).”
  杭帆也看见了岳一宛。脸上露出了明亮的微笑,他脚下的步伐加快,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冲出了总部大楼的玻璃门。
  在岳一宛向他张开双臂的同一时间,杭帆也终于扑进了爱人的怀抱。
  把恋人打横抱离了地面,岳一宛将自己与杭帆一齐塞进了出租车的后座。
  而杭帆勾住了他的脖颈,雀跃着吻上岳一宛噙笑的唇:“快恭喜我,我免费了!”他眼神闪亮,像是晨光中的启明星:“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两人鼻尖相抵,爱意缠绵,任由汽车缓缓向前驶去,毫无留恋地将那座精美的鸽子笼大厦甩在身后。
  -----------------------
  作者有话说:小杭:我自由了!我免费了!
  小岳:你免费了,那我岂不是得把门锁死,杜绝任何人来和我分享的可能性(沉思)
  小杭:?虽然此free不是彼free,但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我明天不用上班了,所以你懂的……多吃几口也是可以的!
  小岳:太阳现在就给我下山!我现在就要开始吃宵夜!!!我要多吃好多口!!!哎不对啊,你明天不上班,岂不是今晚就可以上正餐……心花怒放!
  太阳:你们先去吃晚饭行吗?等你们吃完了我就滚蛋了。现在年轻人真是的,太心急了吧……
  第185章 樱桃成熟时 oh my
  “miranda可能想要邀你重新回斯芸。”
  饭后,两人正牵着手散步回家。
  可某位男朋友偏偏不愿好好走路,非要把下巴搁在杭帆的肩膀上,黏黏糊糊的把自己强行挂在恋人背后:“……她对你是这么说的?”
  杭帆仰起头,视线瞥向后方,纵容这只巨型树袋熊把自己抱得更紧:“是呢,说得还挺明确。”
  “如果她也这么对你说的话,”握住了男朋友环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杭帆问岳一宛:“你会想要回去吗?”
  他的语气非常温和。而酿酒师也能够听出来,杭帆并没有试图对自己进行任何引导性暗示——岳一宛可以选择任何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向。
  “你为什么突然紧张了一下?”酿酒师尤在斟酌,他的心上人却已经笑出了声来:“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突然僵硬住了?”
  气得岳一宛咬他脖子,“什么叫僵硬!我那是在——我在思考!”
  杭帆被他紧摁在怀里,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这头食人恶兽凶狠地啃上自己的脖颈:“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噗!”
  “你怎么还笑啊!”岳大师色厉内荏地控诉他:“没看到我正在经历内心的挣扎吗?”
  虽然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了怀里,但杭帆还是努力地侧过了脸,轻轻吻了下男朋友的额角。
  “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选择就好啦。”
  他伸出胳膊,反手拍了拍心上人的脑袋:“就算你回到斯芸,我们也依然可以住在一起啊。”杭帆很乐观地表示:“从酒庄通勤到烟台,也就只要一个小时。更何况,我们也可以在直接玉花村租个房子,这样我天天都能来接你下班。”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岳一宛听见爱人对自己郑重承诺道:“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miranda确实是善于拿捏人心的高手。身为斯芸的前任首席酿酒师,岳一宛不得不承认,“重回斯芸”,这邀约的确令人心动。
  世界上不存在两处全然相同的风土,而每一块葡萄田,也都有着各自相异的局部微气候。正因为他在斯芸里已然度过了一段漫长岁月,岳一宛才能像了解自己的双手那样,清晰地掌握住斯芸酒庄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次季节变换,与每一个适宜葡萄品种。
  ——而离开斯芸,就意味着,这一切都要被推翻重来。他必须得从零开始,重新了解和学习他曾经熟知的一切。
  这将是一场时间成本极其高昂的冒险。而对于酿酒师来说,生命中最经不起浪费的,就是时间。
  “……你听说过‘酒窖舌头’吗?”
  没头没脑地,岳一宛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酒窖舌头’的意思是,常年驻守在同一个产区的酿酒师,会因为太过习惯于本产区的葡萄酒风味,经年日久之后,渐渐失去了对其他特色风味的品鉴能力。”
  他说:“在酿酒师中,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职业病’。很常见,但也很危险。它不仅意味着你的味觉不再敏锐,也意味着——你失去了接受和创造新事物的能力。”
  通过掌心里传来温暖的力度,岳一宛知道,杭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而至于另外一方面,嗯……虽然也曾经有过很好的回忆,但不管是谁,遇到我这种情况,很难不在心里翻旧账吧?以后每次想到,靠,我现在竟然是在替傻逼公司赚钱,难道不会觉得超生气的吗?”
  杭帆显然正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他的肩膀一抖一抖,比喉咙里笑到颤抖的气音更加明显。
  “不许笑!”箍紧了男朋友的腰,岳一宛愤愤地叼起了杭帆的后颈肌肤:“好吧,我承认,刚才那些理由都是我现找的。”
  把脸埋进了恋人的衣领里,酿酒师的声音有些闷:“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假设我真的回去,从公司到酒庄,所有人都只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以便能让团队继续回到之前的工作生活中去。”岳一宛说,“但我觉得很受伤,我不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办法再次心无芥蒂地成为这家公司的一员。”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