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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你发的什么癫,」杭帆塞了满嘴的馒头,口齿不清地哼哼道,「你不是没妈……啊。」
  插图下面的文字上写着:“……等四位记者,壮烈殉职,授予烈士称号。”
  白纸黑字地四位数字,是惨剧发生的年份。那年,白洋甚至还没到能够记事的年纪。
  沉默中,白洋又前前后后地翻了几页,“啊”了一声,说这书上没写另外一段。
  「我爸在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就去世了。」
  似乎不确定自己究竟该用何种语气来叙述这件事,白洋的口吻平静得有点骇人:「飞机失事,客机。在非交战国的领空,被导弹击坠。」
  「调查报告里说,邻国发射导弹的原因是,‘误’将这架客机当成了军用飞机。但这架飞机上坐的,大多是都是联合国调查组的成员。」
  杭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白洋家里乱得像狗窝一样,都有侮辱犬科生物的嫌疑——他家分明乱得像个台风过境后的废纸收购点,连狗都不屑于去住。
  来回打量了好半天,杭帆才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一块暂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地板。
  「你……确定要去?」
  他是来帮忙整理东西的,但白洋家里的旧书与旧册子实在太多,拿去卖废纸都能小赚一笔,直把杭帆理得头晕目眩:「在战场上,搞不好可是真的会死哦,白小洋。」
  白洋正试图在面前的这一屋子的纸制品垃圾场里寻找到他的学位证书:「我知道啊,杭小帆。」
  听他的语气,他像是早就料到杭帆会有此一问:「但我更想知道,战争究竟是什么。」
  夺去那么多人的生命,散播那么多虚伪的谎言,消泯那么多文明的火种。
  战争,你究竟为何而来?
  「我要去自己寻找答案。」他说。
  “……白洋的奶奶,是九年前病故的。”
  将脸埋在岳一宛的前襟里,手脚麻痹的刺痛,针扎般地戳在杭帆的身上。
  他感到自己已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是被抛入深海之底,又用沉重的锁链困住了手脚。
  “他的家人就只有我了。”
  无助的感觉像没顶的海浪般袭来。
  杭帆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六岁的时候,再一次地,眼睁睁地看着无情的命运张开血盆大口,就在自己的眼前,将重要的家人给迎头吞噬。
  “可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远隔千山万水,对于正处于生死未卜状态的白洋,杭帆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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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学时代的烂梗笑话一则。
  杭帆:你在发什么癫?
  白洋:嗯……白洋发癫,所以我发的是……羊癫疯?
  杭帆:我看你完了,这是真的脑子有毛病。
  白洋:哈哈哈!羊癫疯确实会搞坏脑子!完美的双关!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第104章 决心
  将自己的心上人拥在怀里,岳一宛暗想,自己内心里的阴暗念头,正如夜叉修罗般地凶恶地亮出毒牙。
  只不过,神话里的阿修罗翻搅着世间的乳海。
  而他岳一宛正在翻搅的,是一口巨大的醋缸。
  白洋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
  酸意十足地,岳一宛在心中想道。
  之前不还只是朋友吗?为什么又变成了“家人”?晚上十点还在和他聊电话,现在又为他这么伤心,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吗?
  可理性与良知的缰绳,到底还是摁住了那股想要任性发作的醋意。
  在攸关生死的大事面前,岳一宛很明白,自己的这点矫作情绪根本不足为道——更何况,杭帆此刻正这么伤心。
  而岳一宛理解这种感觉: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死亡宣判最终降临的感觉。
  十六岁的岳一宛,徘徊在ines的病房门口,看着全身插满管子的妈妈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时候,他也曾经历过同样提心吊胆的、漫长如酷刑的无尽绝望。
  在长达数月的难捱苦痛中,他也曾想要让那个关乎生死的终极判决赶紧落锤定音,好让病床上备受折磨的母亲与痛苦得不能自抑的自己,都得到永远的解脱。
  可他又害怕死亡真正来临,害怕和至爱的家人永诀,害怕她在自己的未来人生里成为一片彻底的空白。
  正因为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所以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正在无助中焦灼等待着远方消息的杭帆,一定也怀抱着同样的恐惧、疲惫与无助。
  嫉妒的荆棘,就如情爱玫瑰上必然生出的尖刺,深深扎在岳一宛的心头上。
  可他果断地挥去了心头的刺痛感,再一次,温柔有力地抱住了杭帆。
  “我陪你一起等消息。”
  他轻声对怀里的人说道,“你要相信白洋。只要可能,他一定会为了见你而回来的。”
  晚上十点,赖在厨房餐桌边上的艾蜜还没离去。
  踢掉了脚上的凉鞋,手边摆着两听冰镇过的果味预调酒(岳一宛可不记得斯芸酒庄里还有这么没品味的东西),她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狂暴地敲打着平板电脑的软键盘。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从杭帆的房间出来,岳一宛明显心情低落,口吻也颇显不佳。
  但艾蜜没空挑他的岔。邮件界面上的这些弯曲文字显然更让她心烦。
  “他们说要去吃宵夜,小海鲜之类的。”
  她指的是antonio和志愿者等人,“半小时前就开车去城里了。我没空,让他们回来的路上再捎上我回玉花村。”
  难得休假回国,艾蜜恨不得一天吃八顿。这段时间以来,酒庄前台少说也替她收了有二十个零食快递,而她本人就是每晚活跃在组局吃宵夜第一线的头号积极分子。
  如今她竟说没空去吃海鲜,简直让人怀疑这位享乐主义者是否遭遇了夺舍。
  “雇主找我工作。”言简意赅地,她冲手上的平板电脑努了努嘴,“紧急事况。”
  换做平时,岳一宛多少也得嘲笑她两句。但现在,他显然缺乏说俏皮话的心情。
  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几个新闻软件,首席酿酒师一目十行地听读起了关于中东局势的各路新闻。
  一段倍速音频还没放完,就听艾蜜恨恨地磨牙打断道:“iván你小子,故意的吗?非得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放这个?!”
  岳一宛被她呛得莫名其妙,“不爱听就出去,”他回怼道,“你别在这种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艾蜜的脸色已经变了。
  “breaking news:in the past hours, the government of …”
  “华江时报讯……长达十三年的内战,或将……”
  “当地时间九点二十八分……再次对首都发起进攻……之后,反对派武装领导人发表电视讲话……”
  “…also, regional crisis of these areas…”
  “与会的各国领导人……表示密切关注,并呼吁各方早日重启和平谈判……”
  “本社电……反对派武装宣布……已被推翻……正式成立。”
  “this is…live from the frontier. recently…have just announced…but does it really end?”
  新闻中的寥寥数语,简短地告知了世界人民:一场长达十三年的内战,就此暂时性地落下了帷幕。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土地,对于岳一宛而言,本是一片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因而也完全不曾在乎过的,“传说中的异邦”。
  但眼下,因为某位身处彼地的记者下落不明,因为这让他心爱的人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这片疮痍大地的命运,也终于开始让岳一宛感到揪心与牵挂。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在这一刻起,都开始与我有关。
  艾蜜也把平板切进了新闻频道。
  实时直播的现场画面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乘坐在沙地迷彩装甲车上,气势汹汹地驶过首都的街头。
  而在道路的两旁,水泥板塌陷碎裂,裸露出残破的钢筋。地面上堆积着砖砾,汽油桶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直播镜头扫过几只废弃的编织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形,又立刻移向了别处。
  距离政府大楼两个路口远的位置,穿着防弹衣与防爆头盔的外国记者正神情严肃地进行播报:“我们在画面中可以看到,反对派武装已经完全占领了这个地方,前政府的所有旗帜都已被拆除并当众焚毁。反对派声称,在今早九点的针对性袭击中,政府军总司令与前任参谋长,以及另外二十六名高级军官,都已被‘定点清除’……”
  在她的身后,画面的角落里,简易担架正接连不断地向抬出脸部被衣料遮盖的尸体。而在她身边,从又一轮轰炸中幸存的当地居民,既倦怠又惊恐地,挤挤挨挨着站在一起,远远眺望向政府大楼的方向。他们大多都是些因失去了父母而无力逃难的少年儿童。
  画面里,毫无疑问地,没有出现过白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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