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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全套说辞的杭总监,半点也不怵地继续道:“但这也同样是为了‘罗彻斯特不眠夜’的长远利益做考量。”
  过去三个月里,他已经爬上奔下地跑遍了斯芸的全部葡萄田,甚至连临近酒庄的地块也都有所涉足。
  杭帆有十足的把握来宣称,自己对于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超过现场执行部门的任何一个人。
  “这里是斯芸酒庄,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农田。”他说,“那套坚壁清野式的安保手段,或许能在体育馆与大剧院里无往不利,但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你要如何给纵横百里的田地筑起高墙?
  你要如何给旷阔无垠的丘陵加上盖子?
  “斯芸酒庄地形复杂,发生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形成严重的负面舆论。”杭帆耸了耸肩,“上一届的‘罗彻斯特不眠夜’,已经因为安保与粉丝产生肢体冲突而上过一次热搜。这样的恶性新闻如果再来一遍,下一届的活动恐怕就……”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
  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总负责人女士抬眼看着他:“你的建议,我会带回去和团队研究一下的。”
  杭帆微微俯身,向她致意:“谢谢您。”
  “但别期待我能给你任何的保证。”说着,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其实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杭总监你。”
  随意地将手一挥,负责人指向他们这片身后辽阔起伏的山峦:“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被挟私报复,从上海调岗到这种荒山野岭里来的你——斯芸酒庄如何,与你何干?‘罗彻斯特不眠夜’的绩效与未来如何,这又与你何干?”
  “我认识miranda很多年了,她才不是那种会无偿替人牵线搭桥的大善人。能说动她来给你帮忙,她一定向你要求了什么条件吧?哦,不必告诉我,我不需要真的知道这个。”
  以审慎的打量目光,她注视着杭帆,问:“我想知道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为什么要在乎?”
  我在乎,是因为我不想辜负那些为酒庄付出了半生心血的人。
  他想。
  我在乎,是因为我看见一颗赤忱的心,而我想要他梦想成真。
  “可能因为我有点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吧。”杭帆回答道,“工作既然都是要做的,那我希望能尽力不留下遗憾。”
  面对这个回答,神色淡淡的总负责人女士,只付之以不置可否的微笑。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直接与你一起共事。”摆手离去前,她还特意又叮嘱了一句,“这话可别告诉miranda。”
  搞什么!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的小杭总监,一想到总负责人最后的表情,食指与中指就忍不住要抓狂地敲起桌面来。
  三天了,已经过去三天了!他在心里大叫:这个方案到底被采用了没有,至少也回个话给我吧?
  啊啊啊,真是受不了这群做管理层的人!
  杭帆心里气得冒火,手上的键盘也敲得比震天撼地般响亮:向我们交代工作的时候,迟一秒回“收到”都要被好一顿训斥!等到了他们自己需要回复工作内容的时候,却又连半个字都懒得施舍!
  区区一个破班,硬是给我上出了一种在封建时代的大户人家里做奴才的憋屈感。
  怨声载道地,小杭总监把手上的工作最后检查了一遍:海报和视频都已经过了二次校对,现在就可以发布了;关于“兰陵琥珀”的介绍文案,嗯,可以留待明天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再发,尽量获得最高的浏览量……
  “怎么你又来?!”
  完全放弃挣扎的杭总监,满脸烦躁地瞪向了那扇自顾自打开的寝室房门。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岳一宛?”
  前天的岳一宛直呼冤枉。昨天的岳一宛好歹还有在试图编织借口。
  今天的岳一宛,不仅大摇大摆长驱直入,还坦荡得好像这里不是杭帆的员工宿舍,而是他自己的房间一样。
  “有些人天天熬着大夜嗑代餐粉,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累死了都不知道。”
  在桌上搁下一碗山药南瓜羹,岳大师啧啧摇头:“拯救一下自己的血糖值吧,杭总监。我是真的怕你一不小心就猝死了。”
  略感心虚地,杭帆闭上了嘴。
  “罗彻斯特不眠夜”还有十八个小时就要开幕,这是杭总监现在唯一能够记得的事情。
  至于自己上一次吃饭的时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早就从他的脑子里消失了。
  “唉,爱卿倒是还记得‘睡觉’两个字怎么写哪?”
  某位兼职首席酿酒师的送餐小哥连声感叹曰:“一想到爱卿正在夙兴夜寐,朕哪里还好意思独自梦会周公?这不得赶紧爬起来犒劳三军将士,以期早日安疆复国、平叛定乱……”
  在此人的招牌式胡言乱语里,杭帆潦草地点头应和,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整碗甜羹都给送进了胃里。
  “睡一会儿吧,杭帆。”
  在蜂蜜与南瓜的柔美甜味里,岳一宛嗓音低敛而温和,如同暮春的露水姗然抚过玫瑰花瓣。
  “不用担心,我会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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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杭总监表示:我对人性略知一二。
  还是杭总监:岳一宛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第61章 世界的常态是混乱
  温暖的羹汤流入脏腑,如同一个熨帖的怀抱,令杭帆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倦意。
  “你没有在宵夜里下蒙汗药吧?”
  嘴里的牙膏泡沫都还没有吐掉,小杭总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让我先……睡一会儿,八点、不,六点,麻烦喊我起来……”
  占据了书桌椅子的岳大师义正词严,表示自己是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具有良好法治意识与基本道德水平的成年人,绝不会搞下药偷袭和趁人之危的那套把戏。
  “但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人踊跃地想要提供另一些合法性较为可疑的帮助:“我的自由搏击学得也还不错。只要一下,保管比安眠药好使多了。”
  然而,已经陷入半梦游状态的杭总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同手同脚地爬上了床,杭帆一头埋进了鸭嘴兽抱枕的毛绒肚皮里。
  “晚安。”他含糊地嘀咕一声,立刻就掉进了迟来的睡眠之巢。
  酿酒师站在床边,就这样看着他熟练地把身体嵌入进十几只毛绒玩具中间,继而又安心地把自己盘成熟睡的一团。
  这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猫啊,岳一宛暗自失笑。
  “晚安,杭帆。”
  小心地摁熄了点灯,他轻轻带上门。
  深谙自己起床困难的这一弱点,杭帆几乎从不在重大活动之前补觉。
  自开幕前的七八个小时,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就已开始了最后的夺命冲刺。音响和摄影设备的最终调试,帮助需要彩排的艺人登场走台,临时需要签署的文件更是像雪片一样纷落下来……
  自知无法被手机闹铃所战胜的杭总监,通常选择狂灌黑咖啡与能量饮料,直接硬熬到工作结束。
  偶尔也有过一两次,苏玛与其他同事们自告奋勇,说杭老师先去睡吧,到点了我们一定叫你。可闭上眼睛,杭帆心头闪过的却是一桩桩悬而未完的待办事项,以及“万一他们忙忘了怎么办”的淡淡恐慌。
  每一场光鲜亮丽的品牌线下活动背后,都是数个工作团队在人仰马翻中的极限作战。而杭帆毫不怀疑,以现场的极致忙碌程度,别说是忘记叫醒自己上工,就算是他默默地在现场嗝屁成了一具尸体,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硬熬。
  但唯独对岳一宛,杭帆怀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他信任对方必定会履践对自己的承诺,就像是深知太阳明早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一样。
  陷入沉眠之前,小杭总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呃,岳一宛不会用上冰桶与冰块之类的杀伤性武器吧……
  “杭老师!”
  早上十点,搭乘当日最早一班飞机落地烟台的苏玛,连滚带爬地从出租车上冲了下来:“杭老师,我来替你的班了!这是咖啡和蛋糕——诶,你还活着啊?”
  睡完一觉醒来的杭总监,又被岳一宛投喂了早餐与果汁,此时正与舞台音响团队讨论直播相关事宜。
  听见自家实习生的大逆不道发言,杭帆满脸莫名:“……我要是已经死了,你还给我带咖啡做什么?”
  “嗯,这个嘛……”小姑娘心虚转起了眼睛,“以前每逢这种场合,杭老师你都半死不活的,像是吃到大蒜的吸血鬼一样。所以我还以为您今天也……”
  你可盼着我点儿好吧!杭帆无语。我这都是教出来了个什么人哪?
  罗彻斯特集团的大中华区,下辖有美妆、时装、酒业、珠宝与零售这五个专营不同类目的子公司。斯芸酒庄虽是归属于罗彻斯特酒业麾下,但今晚的“罗彻斯特不眠夜”,最能够抢尽风头的品牌,自然当属时装与珠宝这两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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