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基因崩溃症?”约书亚脸色一变。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棘手的基因疾病,源于血脉深处的不稳定,患者会逐渐出现体能衰退、精神力紊乱、甚至器官衰竭等症状,且很难根治。
“是。”乌契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一直用药物和理疗压制,他也一直很坚强,从不说,但最近几次检测,数据很不好。医生认为,也许您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和血脉共鸣,能对他产生意想不到的稳定效果,甚至可能激活他自身的修复潜力,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
他隐瞒了部分实情。
伊撒尔的病情,其实比他说的更严重,而且对虫母信息素的依赖程度,远超寻常。
他之前不让伊撒尔频繁见约书亚,一方面是怕打扰虫母,另一方面也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用科学手段解决问题,不想让虫母背负太多。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虫母,才是伊撒尔唯一的良药。
约书亚的心揪紧了,他看着伊撒尔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不安又渴慕的紫眸,没有丝毫犹豫:“那还等什么?立刻回王庭!需要什么医疗支持,直接调配!伊撒尔,别怕,妈咪在这儿。”
伊撒尔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扑进约书亚怀里,死死抓住虫母的衣襟,将脸埋进去,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没关系的,我难受一点不要紧,只要见到妈咪就好了……我好想你啊,妈咪……”
卡厄斯和佩洛都沉默地看着。
卡厄斯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佩洛则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似乎更需要母亲关注的病弱弟弟,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挫败而产生的阴郁,被另一种更莫名的情绪取代——一丝烦躁,以及隐约的危机感。
伊撒尔注定会霸占妈咪的很多注意力,就连琼也很难从他身上瓜分到妈咪的疼爱。
回到王庭后,约书亚没有耽搁,立刻带着伊撒尔前往王庭附属的顶尖基因疾病治疗中心。
卡厄斯和乌契陪同,佩洛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了去。
一系列精密而繁琐的检查后,伊撒尔被带入一间特殊的诊疗室,进行一项针对基因崩溃症患者的精神力与信息素适配性测试。
测试通过模拟不同强度的虫母信息素,观察患者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以评估依赖程度和潜在治疗效果。
然而,测试过程并不顺利。
面对虚拟投影出的虫母信息素波动,伊撒尔显得异常紧张和抗拒。
他蜷缩在检测椅上,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对于测试员提出的关于“感受”、“联想”、“安抚需求”等问题,回答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测试仪上各项数据波动剧烈,完全达不到稳定基准线。
“不行,匹配度太低,精神排斥反应明显。”
主治医师看着光屏上糟糕的数据,眉头紧锁,对乌契和卡厄斯摇头,“这样强行进行信息素疗法,风险很大,可能反而会刺激病情恶化。”
乌契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很担心伊撒尔。
就在这时,约书亚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让我来试试。”虫母的声音平静,却很有力量。
测试员和医生都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让开。
约书亚走到检测椅边,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伊撒尔冰冷颤抖的手。
他俯下身,红眸温和地注视着少年惊恐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伊撒尔,看着我。我是妈咪。”
伊撒尔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约书亚脸上。
“告诉妈咪,哪里不舒服?”约书亚继续问道,同时,一丝极其柔和、纯净的、独属于他的本源信息素,如同温暖的溪流,悄然释放,萦绕在伊撒尔周围。
伊撒尔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奇迹般地,慢慢平稳下来。
他眼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和渴望,他反握住约书亚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执着。
“心里……慌,像有什么东西要散开……冷……”伊撒尔断断续续地,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现在呢?还冷吗?”约书亚耐心地问,信息素的暖意更加明显。
伊撒尔摇了摇头,眷恋地蹭了蹭约书亚的手背:“不冷了……有妈咪的味道……暖暖的……”
约书亚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医师说:“可以继续了。”
接下来的测试项目,在约书亚亲自引导和陪伴下,伊撒尔的表现判若两虫。
他能够准确描述不同强度信息素带来的感受,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变化,甚至能在约书亚的鼓励下,主动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接触和适应信息素波动。
测试仪上的数据曲线,从剧烈波动的锯齿状,逐渐变得平缓、稳定,甚至呈现出积极的协同趋势。
主治医师看着光屏上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惊得说不出话,良久,他才感叹道:“不可思议!陛下的信息素,对伊撒尔殿下而言,不仅是安抚,更是本源的共鸣和修复指令,这种效果,是任何模拟和治疗都无法替代的。”
乌契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佩洛站在观察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他看到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伊撒尔的头发,看到那个病弱的弟弟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露出全然的依赖和安心,看到母亲对伊撒尔说:“好了,不怕了,跟妈咪回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堵,涌上佩洛心头。
一个琼,用乖巧和心计分享母亲。
现在,又来了一个伊撒尔,用脆弱和疾病,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母亲的心力和陪伴。
那他呢?
他那些炽热的、痛苦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渴望和努力,又算什么?
他转身,不想再看,红眸深处,翻涌着更加幽暗难辨的情绪。
琼匆匆赶来。
伊撒尔看到他,高兴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琼哥哥!”
琼一怔,下意识抱住了伊撒尔,不由自主地看向佩洛。
而紧随其后的阿德里安观察到了他们的眼神,皱起眉头。
伊撒尔一看到他,也跑过来抱住了他,“阿德里安哥哥!”
琼迅速调整了表情,声音轻柔:“母亲,伊撒尔他情况还好吗?听说您亲自去接他,我很担心。”
约书亚眉宇间是真实的疲惫与怜惜:“需要时间调养,不过回到我身边,总归是好的开始。”
他看向阿德里安,“你们怎么都来了?”
阿德里安对约书亚微微躬身:“母亲,例行巡查路过医疗中心,感知到您的信息素波动,顺道过来看看。”
伊撒尔似乎有些怕阿德里安,跑回约书亚背后藏了藏。
佩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多么和谐的兄弟重逢?
生病的得到母亲全副心神的怜爱,乖巧的立刻上前表演关怀,稳重的则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节。
只有他,像个局外虫,或者说,像个被排除在这温情戏码之外的、心怀鬼胎的丑角。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需要被保护的病秧子,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母亲毫无保留的疼惜和陪伴。
他不服。
“既然伊撒尔需要母亲的信息素治疗,”佩洛红眸直直看向约书亚,刻意忽略了旁边的卡厄斯和乌契,“母亲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陪着他?那其他事情呢?”
“佩洛,”约书亚的声音放得平缓,试图安抚,“伊撒尔的情况特殊,需要我,但这不代表我会忽略其他,包括你。”
乌契的紫眸闪过一丝忧虑。
他了解伊撒尔病情对虫母的依赖,也清楚这必然会引起其他子嗣的激烈反应,尤其是心思最重、占有欲最强的佩洛。
但他没想到,佩洛会如此直接,几乎是在公开场合,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佩洛微微颔首:“伊撒尔,欢迎回家,好好养病。母亲,卡厄斯父亲,乌契父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真正无法挽回的事情。
看着佩洛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约书亚无声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伊撒尔似乎被刚才的气氛吓到了,轻轻拉了拉约书亚的衣袖,紫眸里满是忐忑:“妈咪……佩洛哥哥是不是……讨厌我?”
约书亚立刻收敛心神,弯腰将他轻轻搂住,声音温柔却难掩倦意:“没有的事,伊撒尔。你佩洛哥哥只是心情不太好。别多想,跟妈咪回家。”
*
夜色渐深,伊撒尔因为白天的检查和情绪波动,早已在虫母宽阔卧榻的一侧沉沉睡去,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只是手指仍揪着约书亚睡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