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约书亚能感觉到少年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也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属于求偶期雄虫的躁动与侵略性。
“别这样,利诺尔,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做的?”利诺尔的眼睛红了,“远远看着?默默守着?然后在你把他放在心里之后,离开你?我也能让你舒服,陛下,我的信息素,我的触碰……我可以比他对你更温柔,更小心,我甚至不求做你的王夫,我也想要我们的子嗣……”
第53章
给好兄弟生一窝虫卵,这听上去非常惊世骇俗。
但如果是虫族的话,那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行,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对不起和卡厄斯的承诺。
但事实上,只有人类会注重双方的契约和承诺吧?虫族根本不在意,他们都爱妈妈,和妈妈有子嗣是最值得骄傲的,虫族也不考虑什么一对一的纯爱。
他们是一群雄虫纯爱一只虫母。
把子嗣留给卡厄斯,是怕他走了之后,卡厄斯被欺负。
把子嗣留给利诺尔,也许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回到帝国,总不能把虫崽子用星际快递送回虫族吧?
“利诺尔,你冷静点,”约书亚的声音提高了些,试图用语言拉回利诺尔的理智,“我没说一定不行。”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混乱反应让他的命令缺乏了往日的绝对力量,孕囊因为非父系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侵扰而微微抽动,约书亚感觉自己的体温微微发热,无关意志,仅仅是虫崽对于另一位强大存在的排斥反应。
利诺尔的声音低哑下去,“我很清醒,我清醒地看着你走向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永远慢一步,但这次我不想只是看着了。”
约书亚的手放在肚皮上,对于利诺尔来说,这双手曾经在训练场上温柔地拂去他的汗水,此刻却守护着另一个雄虫的后代。
何其残忍。
他将滚烫的唇,轻轻印在约书亚护着小腹的手背上。
“他标记了你这里,”利诺尔的唇没有离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湿热的吐息,“用他的子嗣。但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了约书亚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其下急骤的心跳。
“能不能给我留一点点位置?”
“不需要很多,只要一点点,让我觉得我不是完全多余的。”
这个姿势让约书亚几乎被圈禁在书桌和利诺尔的身体之间,利诺尔年轻而轻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斥责?推开?以虫母的权威命令他退下?
这些似乎都能做到。
但利诺尔眼中的脆弱和彼此多年的情愫,让约书亚狠不下心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
他们之间,毕竟有超过“虫母与臣子”的过往。
然而,身体的不适在加剧。
腹中的闷胀感变得更明显,那些小小的、属于卡厄斯的生命似乎在抗议这过于亲近的“外虫”气息。
利诺尔对虫族的幼崽的爱,却比约书亚更多。
那毕竟是他的同类。
“我上过银叶老师的公开课,知道虫母有四个孕囊。”
“我也不知道存不存在个体差异,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妈咪。”
“你的上腹部的右侧孕囊,位置不太好找,但是那里面着床的幼崽体质十分强健,孩子们会释放安抚妈咪的信息素,帮助妈咪缓解孕期的不适。”
“我们孩子会很懂事,他们的存在会提醒我,你在哪里。”
约书亚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训练场上,利诺尔为他挡下模拟攻击时毫不犹豫的背影,学业瓶颈时,对方捧着整理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神亮晶晶地等他夸奖的模样。
还有更久以前,孤僻的少年被他搂着肩膀时,偷偷红了耳廓。
这些记忆混杂着此刻腹中幼崽不安的躁动,让约书亚的大脑陷入一片嗡嗡作响的犹豫。
约书亚移开视线,落在书桌一角摊开的纸张上,那上面写满虫族生理学笔记,有银叶导师的笔迹,也有约书亚自己添注的更狂放一些的标注。
他确实有想过要尽职尽责地做一位虫母,直到他离开虫族那一天。
“利诺尔,你知道这不对。对我,对卡厄斯,甚至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你还是不明白吗,在虫族的世界里,公平从来不是第一位,妈妈。”利诺尔眼眶微红,但目光执拗地锁住约书亚,不再躲闪。
“是渴望,是本能,是……竭尽全力也想靠近光源的飞蛾。卡厄斯得到了全部,我不敢奢求同等,我只想……分得一点点余温。而且,您不也在考虑吗?您在乎卡厄斯的处境,就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约书亚觉得难办。
孕囊里属于卡厄斯的生命正在蓬勃生长,带着父亲强悍霸道的基因。
而利诺尔提到的右侧上腹孕囊……似乎真的在隐隐发热,像一片沉寂的沃土,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虫母的身体,远比约书亚的意志更忠于虫族的本质——
繁衍、壮大、联结强大的血脉,甚至于向雄虫敞开禁制,热情欢迎占有与侵略。
对约书亚而言,纵容这种本能比克制这种本能还难。
可对方是利诺尔,是他兄弟,是虫族,虫族远比人类更在乎是否有子嗣,虫族对虫母的爱胜过人类对太阳的爱。
身为虫母,满足兄弟的要求,确实无可厚非。
约书亚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利诺尔的信息素收敛、编织,化作一种温和的包围网,试图平复他体内的波澜,也试图引诱那空置的孕囊做出回应。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推开利诺尔。
可能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吧,一种心软到近乎纵容的妥协,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
利诺尔被痛楚撕裂他的心脏。他虔诚地将额头重新抵在约书亚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吻,只是紧密的贴合,仿佛通过这唯一的接触点,传递他汹涌却不得不强行按捺的所有情感。
“谢谢您,我的……妈妈。”
他依旧不敢僭越那个最私密的称呼,只能在心底千百遍咀嚼。
他暗暗喜欢了多年的约书亚。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如此靠近这颗心脏。
即使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连王夫都算不上,但他也是甘之如饴。
属于卡厄斯的幼崽在腹中轻轻踢动,似在抗议。
而另一个更深处也更隐秘的地方,仿佛有沉睡的土壤,终于感知到了另一份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虔诚的灌溉,开始无声地松动、接纳。
约书亚在迷乱中模糊地想,虫族的本能与人类情感的纠葛,最终将他拖入了怎样一片无法回头的深海?
对利诺尔,他混杂了友情与心软。
希望醒来时,他不要苛责自己太多。
利诺尔在无边的黑暗与仅有的微光中,终于攫取到了他仰望已久的那一点星火。
代价是以雄虫的身份追求虫母,而不是以利诺尔的身份追求约书亚,但他情愿燃烧,情愿等待。
*
以撒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宁。
庆典如火如荼,身为虫母的星星却不见踪影。
他去寻找“小叔叔”,尽管他喜欢的是他的王,他的妈妈。
但他更希望,那是他的爱人。
父亲不知道他的心事,他也不想把心事挑明给任何雄虫说——爱妈妈是理所当然,但爱小叔叔,太放肆了。
金发的高挑亲王走到母巢门前,隐约听到一些砸东西的声音。
妈妈心情不好吗?
以撒懒得偷听,直接推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里面隐约的声响不像是单纯发脾气砸东西,更像某种挣扎与撞击的闷响。
还有模糊的声,听不真切,但绝不是小叔叔自己。
那是利诺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约书亚很轻的回应,听不真切,却软得像被雨水浸透的羽毛。
以撒的脚步顿在门外。
可那是利诺尔。是总跟在小叔叔身边安静又忠诚的利诺尔。
也是被小叔叔选中作为庆典守护骑士的利诺尔。
以撒忽然想起父亲不久前那句听似随意的话:“你小叔叔做事,总有他的道理。选利诺尔,或许有更长远的考量。”
更长远的考量。
王夫。
他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精神力瞬间凝聚在掌心,精妙的力道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