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们冲出巷口,重新回到了被大雪覆盖的主街,卡厄斯没有丝毫停顿,拉着约书亚拐进一条向上的石阶,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远了一些。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港口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尽收眼底,纷飞的大雪将一切都模糊了轮廓,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卡厄斯松开约书亚的手,两人都微微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约书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卡厄斯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没必要跑,但是偶尔调皮一下还是很有意思嘛。”
卡厄斯看着他笑,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雪光和约书亚的笑颜。他走到约书亚身边,与他并肩望向下方灯火朦胧、雪花飞舞的港口。
“看来,迪恩家族今晚的宵夜是没了。”约书亚调侃道,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咱们俩做了一件好事呢。”
卡厄斯侧头看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做得对。”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纷扰。
空间逼仄,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
约书亚微微踮脚,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卡厄斯的手撑在约书亚耳侧的墙壁上,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扣住约书亚的腰。
雪花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卡厄斯的睫毛和肩头。他低头看着约书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暴戾,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哀伤,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约书亚却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唇瓣先贴上卡厄斯的唇角,带着点试探的轻蹭,而后又往前递了递,指尖顺着卡厄斯的衣领往下滑,轻轻攥住对方衬衫的下摆,另一只手绕到背后,勾住了卡厄斯的后颈。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清甜,卡厄斯微微偏头,将吻接得更稳,唇齿间的动作慢而轻,没什么急切的掠夺,只顺着约书亚的节奏,一点点加深,连呼吸都混在一起,暖得能化开周身的冷意。
约书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极致的温柔中,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仰起脸,迎合了这细腻的触碰。
感受到他的默许,卡厄斯的吻才稍稍加深,却依旧克制而缠绵。
他极轻地含住约书亚的下唇,如同品尝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用舌尖温柔地舔舐,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动作缓慢得让约书亚快要心碎,每一次轻吮,每一次细微的摩挲,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约书亚闭上了眼,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忘记时间,忘记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轻轻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
卡厄斯的唇停留在半空,温热的气息拂过约书亚的颊边。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约书亚,里面盛满了未来得及收敛的深情,以及被中断后更深沉的痛楚。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微响,过了许久,卡厄斯才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约书亚微肿湿润的唇瓣。
“你在发情期,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约书亚简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怕他再迟疑就走不了了。
约书亚带着一身寒气与雪屑,若无其事地返回行宫,却不知他们今晚的“壮举”已然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迪恩家族在黑市的产业被砸,暴怒的家族代表不敢直接质问虫母,更不敢去找卡厄斯元帅的晦气,但这股邪火总得有个发泄口。
于是,两份措辞激烈、隐晦指控“有高等虫族无视法纪,破坏私人财产,劫掠重要物资”的报告,几乎同时被递到了随行的第一军指挥官伊凡德和虫母兄长菲林面前。
伊凡德的临时办公室内。
一位面色阴沉的高阶雄虫,正强压着怒气陈述:“伊凡德大人,这可不是我紧咬着不放!虫母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求严惩肇事者!”
伊凡德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点着那份报告,语气淡漠:“你指控的是卡厄斯元帅,还是虫母陛下?”
雄虫呼吸一窒,硬着头皮:“他们是一起的!”
“证据呢?”伊凡德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除了黑市的留言,有影像记录吗?还是说,你认为母亲砸你点小玩意儿还需要赔给你吗?”
一连串的反问,冰冷而犀利,堵得雄虫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铁证,谁敢真的去拍虫母和元帅的“罪证”?
伊凡德将报告随手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垃圾:“到此为止吧。迪恩家族管理不善,致使黑市出现扰乱治安事件,惊扰虫母,若再有揣测,军法处置。”
雄虫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在悻悻行礼退了出去。
他以前听贝尔港的亲戚们说还不信,这次亲眼看到才相信,雄虫党是真的倒台了。
另一边,菲林的住处。
另一位迪恩家族的代表则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他哭丧着脸,痛陈家族损失惨重,末了,却话锋一转。
“菲林阁下,我们并非不理解陛下或许是一时兴起,只是,虫母觉醒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才能生育?”
菲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叫利诺尔把他拖走。
那代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告罪,连滚爬爬地退走了。
菲林拍了拍手,抬屁股走人。
*
夜晚,虫母睡了,利诺尔与白骑士团的年轻团长——一位名叫兰斯洛特的高阶雄虫守卫在门外。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殿内传来的信息素,足以让任何雄虫疯狂。
两虫竭力克制着本能的影响,恪守着护卫的职责。
直到。
“利诺尔,兰斯洛特,进来。”
两名雄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们立刻整理仪容,恭敬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母亲陛下。”
约书亚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他们,依旧维持着撑额阅读文件的姿态,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秘密。
抑制剂要隔一天一用,今天他只能硬扛着。
“这些文件……有些条款晦涩,我看的头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黏着的磁性,“把桌子收拾了,我要睡觉。”
“是,陛下。”利诺尔率先应声,他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书桌侧前方,整理书桌。
而兰斯洛特则默默移动到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释放出自己温和而纯净的精神力场。那精神力如同冰原上吹来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凉风,轻柔地环绕着约书亚。
两名高阶雄虫,一个试图安抚精神,一个试图稳定情绪。
然而,约书亚体内的热潮被他们勾了起来。
他搁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单膝触地,仰头看着约书亚:“陛下,请允许我……”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探向约书亚的腰身。
几乎同时,利诺尔拿起桌上的一把用于拆信的银质小刀,在自己的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他将那滴血珠轻轻滴入约书亚手边已经微凉的安神茶中,血珠融入,茶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陛下,请用。”
高阶雄虫的血液,对处于特殊时期的虫母而言,是仅次于信息素安抚的慰藉。
约书亚看着那杯泛起金光的茶,又看了看跪在身侧仰望着自己的兰斯洛特,以及站在一旁指尖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的利诺尔。
他处于一种奇特的境地——身体被繁殖热折磨,意识却高高在上,清晰地掌控着一切。
他享受着他们的侍奉,他们的担忧,他们的克制与渴望。
他们是强大的雄虫,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小心翼翼地试图缓解他的痛苦,等待着他的垂青。
这种被需要、被仰望、被无条件奉献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生理上的不适。
他缓缓端起那杯茶,混合着利诺尔血液的茶水平滑入喉,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确实让体内的灼热感消退了些许。
约书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在他们之间是无需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