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现在的谢仁安太正常了,没有偏执和冷漠,儒雅又温和。
  谢白塔沉默片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有一壶茶,冒着热气,闻上去是母亲爱喝的那种花茶。
  “尝一尝,”谢仁安放下手里的花,划着轮椅来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谢白塔倒了杯热茶,
  “你妈妈从来不把花茶的配方告诉我,这是我自己试出来,尝尝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谢白塔接过花茶,没有喝,但谢仁安那温和的眼神和幼年时她见到的太像了,甚至他连眼里那些期盼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里也是,和妈妈的花房太像了。
  穹顶的玻璃窗、花房的布置、甚至就连气味,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谢白塔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抿了一口花茶,“味道……很像。”
  “那就好。”
  谢仁安眯起眼,露出个温和的笑,他也端起花茶喝一口,
  “真想把过去永远留下来,你说对吧?”
  谢仁安似乎陷入回忆里,热腾腾的雾气蒙上眼睛,朦朦胧胧的,就和这个旧日的花房一样。
  谢白塔抱着热乎乎的茶杯,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她怀念这一切,怀念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温暖时光,可没什么是永恒的,就算重新建一个花房又有什么用,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盯着茶杯里花茶逐渐冷静下来,就在这时谢仁安突然问了句,
  “你哥呢?他没来吗?”
  听到“哥”这个字,谢白塔瞬间警惕起来,“他有事,你问他做什么?”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哥哥吗?你妈妈也喜欢他,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你妈妈快醒了,我当然希望他来也见见你妈妈。”
  谢央楼站在门外,他原本听着谢家父女的对话有些伤感,听到这句话眉头瞬间拧起来了。
  “你醒醒吧!”
  谢白塔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掀翻了手边的茶杯,花茶沿着桌面流下,撒了一地。
  谢仁安看着流到地上的茶,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我妈她已经死了!”谢白塔红着眼眶,怒吼:“你别再拿失常会那些恶心的实验折磨她了!”
  “折磨?”谢仁安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只有那些才能让她活过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妈妈活过来。”
  “把我送给那个该死怪物做生育机器也是?!”
  她死死盯着谢仁安,等着他的回答。谢仁安却只是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又划着轮椅回到棺材边。
  “回答我!”
  谢白塔冲上去,摁住轮椅,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女儿!?”
  谢仁安没回答,他沉默了会儿。就在谢白塔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慢慢松开抓住轮椅的手时,他突然抬起头,说: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阿荷,所以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他冷漠地盯着谢白塔,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念道:
  “你,谢央楼,谢家,这个世界,什么都不重要。”
  “你这个疯子!”谢白塔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真恶心,你以为你的爱多么感天动地吗?”
  “我告诉你,你的爱狗屁不值,你根本不爱我妈,你只是在为你的私欲找借口!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妈!”
  “放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谢仁安突然暴怒,他像是被人戳到了痛点,脸扭曲到了极致,
  “杀了!给我杀了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地面开始震动,花架上的花盆一个接一个掉落,那些谢仁安号称细心栽培的花全都砸在地上。
  一条巨大的黑狗掀开地砖钻了出来。
  对上黑狗那双眼,谢白塔惊愕:“你是……管家?”
  黑狗嘶吼一声,一爪子朝谢白塔拍过来。
  谢白塔甩出谢央楼给的匕首挡了一下,拔腿就往门口跑,“哥!救命!”
  容恕联系谢央楼时,听到的就是这兵荒马乱的背景音。
  谢央楼甚至没空回答他。
  容恕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屋顶上拉出一个鱼缸观察谢央楼那边的情况。
  谢仁安的那条狗,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战斗力,以前兴许还能跟谢央楼碰一碰,但现在的谢央楼是血丝觉醒的谢央楼,没被暴打就不错了。
  事情也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谢央楼几下撂倒巨犬,提着八卦伞指向了谢仁安。
  “——你还敢来见我?!”
  谢仁安双目通红,一见到谢央楼就开始咆哮,“要不是你,阿荷怎么会死?!我们家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你!都是你!”
  他骂了会儿,忽然抬起头,把脖子露出来,冷笑着抵在谢央楼的伞尖上,“来,杀了我,跟你害死阿荷一样,杀了我啊——!”
  他冷笑着,把脖颈往前送,面目可憎到让人觉得陌生。
  谢央楼踉跄后撤了两步,胳膊卸了力,他把八卦伞被收了回来,垂在一旁。
  谢仁安见状笑得更加猖狂了,
  “你就是个灾星,从阿荷捡到你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毁了我们家!没有哪个小孩不怕痛,不会哭,整日阴沉沉的……但阿荷她非要留下你,我不愿意她就跟我吵,我只能顺着她,表现的我很喜欢你,这样阿荷才会开心,实际上我恨不得你去死!”
  “你,就该去死!”
  谢央楼攥紧了伞柄,他闭了闭眼,转身想离开。
  这时,谢白塔突然插话,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哥是吗?”
  “我哥小时候经常遭遇各种的意外,比如高处的花盆突然砸下来,电器漏电。其他人都说我哥是灾星,但实际上我曾经见到过——”
  谢白塔的目光落在谢仁安身上,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你出现在花盆掉落的那层窗户边,你在维修工走后又进了漏电的那个屋子……所以,这不是巧合,对吗?”
  谢白塔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最后带了颤音,也没人听出来。
  谢央楼离开的脚步僵在原地,他先是迷茫,而后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仁安。
  他听懂了谢白塔话里的意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事情是在母亲去世之前发生,那时候谢仁安对他的态度,明明不是……
  “是啊,”谢仁安大大方方承认了,“阿荷想要收养你,我既然不能明着赶你走,就只好弄出点意外了。”
  “你简直……无可救药了。”深深地无力涌了上来,谢白塔靠在茶桌边,无声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爸爸会是这样的人,明明小时候他在自己心目中的身影那么高大。
  谢央楼沉默地站着,大概是早就隐隐查觉,最茫然的那会儿过了之后,他居然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
  谢央楼转过身离开,没走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到轮椅前,
  “当初那场车祸有人引来了诡物,如果不是我的话,是你?你想杀我,所以你——”
  “不是我!”
  谢仁安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愤怒地嘶吼:
  “不是我,我明明只是想你死!我没想她跟上来的!都是你!都是你!没有你的话,阿荷不会死!”
  “闭嘴吧!你个杀人犯!”谢白塔吼了一声,她剧烈喘息着,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来,“是你杀了妈妈。”
  谢仁安死不承认:“我、没、有!”
  “你有,”蹲在花架上的乌鸦突然出声,
  “因为在那场车祸里真正死的是你,你招来的诡,怎么可能先去攻击别人?”
  “你胡说!”谢仁安的神情忽然变得慌张,他试图从轮椅上坐起来,但没有成功。
  “还没想起来吗?”乌鸦的声音低沉下来,它用猩红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谢仁安,虚无又空洞,
  “你的妻子将自己的寿命换给了你。”
  “而你,早就死了。”
  “——不可能!”
  谢仁安猛地睁大眼,“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在空中胡乱抓着,身体一歪从轮椅上翻滚下来,“不是这样的!阿荷,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对不对?阿荷,你在哪儿?”
  他在地上爬着,眼神茫然,神情恍惚,又哭又喊,显然是精神崩溃了。
  谢央楼在原地了站了会儿,忽然觉得花房里闷得慌,转身出了门。
  外面失常会的实验楼还在燃烧着,难闻的气息随着风飘到这里,有些呛,但谢央楼没有理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沉默不语。
  忽然,耳侧吹过一缕微风,吹散了难闻的烟气。
  谢央楼微微侧头,就听容恕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开心点?】
  他说着,一朵迷你的玫瑰就出现在了谢央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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