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那这一部分呢?”
“不是说了吗,主人在用来做研究。”
巴普扎讥笑一声:“你的问题未免太多,塞梅尔,你还有耐心一个个回答他?”
塞梅尔吸了口气,没搭话。
他看了会,心中有个猜想,突然问:“这是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吗?”
另外两个人一愣,塞梅尔如实说:“是的。”
他的记忆告诉他,玛莲芙莉娜是一位心肠歹毒的王后,依靠家族势力与约奥佩里进行政治联姻,企图在社交界和政治界同时掌握大权,并培育了一名和她一样凶狠毒辣的儿子,用家族背景扶持儿子成为王储,而她的儿子,叫做——
“弗……弗奥亚多。”他呢喃着念出这个名字,心忽然突突直跳。
“你曾服侍这位殿下四年。”塞梅尔盯紧了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对。可他……”他想了想,“他对我很不好,喜欢打我、骂我,还让我跪在地上,给他垫脚。”
不知为何,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塞梅尔仿佛松了口气,身体由紧绷转为放松,说:“是的,他不是个合格的王储,甚至还杀害自己的母亲,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被流放了,这个时候,没死也大概快死了。”
他倏然说不出话。
难以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一个对他不好的人快死了,心里出现的感情本应是喜悦,可怪异的是,他不觉得开心。相反,心底深处隐隐有个声音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艾尔西斯紧蹙眉心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的头晕乎疼痛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见状,塞梅尔转身打开紧贴墙壁的木柜,里头有装着各种东西、液体的瓶瓶罐罐,他拿出一些,让巴普扎帮忙调配成一瓶药水,再端给他。
“这、是什么?”
“你帮主人检验研究成果会有一点副作用,而它能帮你缓解。”
他没有疑虑,接过,一口饮下。
苦得他想吐。
但如塞梅尔所说,很快,他的头就不再疼痛。
心里也更加坚定王后和王后的儿子对待他人都十足恶毒的想法。
“好多了,谢谢。”
巴普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眸中闪烁疯狂诡异的光。
“你可以先自己到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好。”他点头,微顿,问:“我之后要和巴普扎大人一起共事吗?”
“怎么?你不想吗?”
“我不想研究灵魂,”他说,“我可以做别的吗?”
“要问主人。”
“那我去问问。”
塞梅尔终于不耐烦:“随便你。”
他再次找到约奥佩里,提出自己的要求,约奥佩里问他他想做什么,他说,可以学习现有的魔法,在这个基础上去创造新的魔法,只要不接触灵魂,怎样都可以。
约奥佩里同意了,结束谈话前,对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对弗奥亚多有什么想法?”
对弗奥亚多?他呆了呆,说:“他过去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他。”
约奥佩里端着笼子看自己养的漂亮小鸟,没再看他:“下去吧。对了,你的剑在你房间的柜子里。”
剑?他想起来是有那么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就是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到房间里找到那把剑,拿在手中仔细地看,意外的,金色的剑格上除了雕刻漂亮的花纹,还刻了一串字符。
艾尔西斯辨认出来,那串字符的含义是:赠予我的艾尔西斯·赫伽利。
他一下愣住,茫然无比,想不起来他怎么会获得“赫伽利”这个尊贵的姓。
想不起来,索性不想,这把剑带给他一种熟悉、安心的感觉,他贴身收好,形影不离,就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保证它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他很聪明,学习能够举一反三,约奥佩里要他帮忙,一同寻找能延长人类寿命并永生的方法,他一边学习、研究,当约奥佩里的实验对象,一边感到疑惑:“您为什么想永生?”
“为什么不想?”约奥佩里反问道。
他回答不出来。
“树木都能拥有百年、千年甚至更长久的寿命,龙和精灵作为智慧强大的种族亦是如此,我们人类掌握了力量,为何不能像他们一样?造物主偏心其他的种族,那么我偏要打破这种不平衡,何况,如果不能获得无限的时间、生命,那么我拥有的一切终将失去——力量、权力、金钱。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些,凭什么不能一直拥有?永生才是快乐的,没有人能坦然接受死亡,我找到永生的方法,是为了我自己,更是造福其他人。艾尔西斯,放心,愚蠢普通的人类没有这种觉悟和思想,他们只配用来成为实验的牺牲品,你、塞梅尔、巴普扎还有效忠我的每一个人,我保证,在我找到方法后,你们有资格和我一起享受永生的乐趣。”
他难受地听着,沉默。
春去秋来,他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堡,约奥佩里是假死来到这里,成为黑魔法师们的首领,同时也与王宫年轻的国王保持联系。他听说费伊德尔的私生子希里克在夏天回到了宫中,约奥佩里特意去见了一面,回来时满面红光,喜不自胜。
“没想到希里克长得与我小时候很像,”约奥佩里逗弄着笼中鸟,金黄的在春天后死了,对方又换了只翠色的养,“而且还那么小……我的肉体正在无可避免地老去,或许,与我如此相似的他可以成为载体。”
“您想尝试将灵魂和肉体分割,换一副新躯体的方法吗?”塞梅尔问。
“也许这是一种方向。”
“那么旧的怎么办?”他也问。
“找到维持躯壳不腐的办法,暂时保存起来,等有一天能找到身体不再衰竭的方法,我就可以再次用回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开始尝试可以用什么样的魔法、配制什么样的药水,可以用来保证没有灵魂的躯壳不会腐朽。用死去老鼠的尸体多次尝试后,他发现,想要这样,必须要有人愿意提供自己的力量和寿命去维持。
巴普扎则和一部分黑魔法师帮助约奥佩里寻找灵魂和对应的肉体分离后,能抢占新躯体并化为己用的方法。
不过,在他们找到方法前,王宫那边传来惊人的消息——
那位一年前被流放的失格王储偷偷回到王城,溜进圣索丹王宫,在费伊德尔举办宴会庆祝自己加冕为王满一年的那天,大开杀戒,孤身一人,狠毒地斩下国王费伊德尔以及公爵奎伦的头颅。
艾尔西斯听到传闻时,时间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月,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甚至还毫无廉耻心地祭拜了“故去”的老国王,在宫里为非作歹几天,最后暴怒的骑士、士兵、魔法师们联手,齐心协力,差点就能杀了对方。遗憾的是对方提着一口气,在围攻下逃进无人的森林,目前没了踪迹。
两个儿子死去,约奥佩里短暂悲哀了几天,没多久,巴普扎那边献上好消息,那丧子之痛便被浓浓的欣喜冲散。
可他没来由陷入矛盾纠结之中,身边的人讨论起弗奥亚多,讨论这个人居然有使用黑魔法的力量——这帮黑魔法师很多都是追崇力量的狂热分子,视黑魔法为信仰,哪怕因此残害家人、无辜者,哪怕会被黑魔法师反噬发疯、死掉,他们都在所不惜。
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
这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他怀疑自己被黑魔法深深地影响,才做那些诡异荒唐的梦,在梦里,弗奥亚多会对他温柔地笑,也会对他哀痛地哭,还会把柔软的唇贴过来,贴在他的耳边——但不是像恋人的那种亲密,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会骤然变得骇人惊悚,流下血泪,掐住他的脖子,一声声说:
“艾尔西斯,你背叛了我。”
背叛?背叛!他什么时候背叛过这个人?!他惊恐地醒来,摸索到一旁的剑,抱在怀里,冒着涔涔冷汗,恐惧难消。
有问题。
觉得周遭一切都很古怪的念头又浮现出来,他捂着疼痛的头,脑海里似有人拿着锤子砸他、拿着针扎他,他痛苦地滚来滚去,想到弗奥亚多的面容,心里大声质问对方: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我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心痛、让我想要流泪?!
弗奥亚多·赫伽利,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对我——
“那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艾尔西斯。”
他猛地僵住,恍然发觉自己的脸上淌满血泪。
“从今以后,你就叫艾尔西斯·赫伽利吧,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你是艾尔西斯,也只是艾尔西斯,不是任何人。”
“艾尔西斯,过来,到草地上陪我躺一会吧。”
“萨沙老师今天表扬你了,你真棒,不愧是我的艾尔西斯。”
“你喜欢什么?要不要我买你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生日快乐,艾尔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