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莱赛斯特也不知该说什么，魔王眼里隐隐有执着、有某种不亚于艾尔西斯的疯狂，他只能说好。
弗奥亚多看了眼稍微缓了口气的海盗，涅撒夫望着他，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径直奔向黑龙落地的方向。
身体很疲倦，接近中午，日光的温度堪比火，照得皮肤又干又烫。弗奥亚多借着树荫行动，一路僻静，他尚在岛屿外围，路上没见到龙这种生物，倒是见到不少虫鸟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对方向，只能靠太阳的方位进行辨别。喝了点溪水，他闷头直往深处走。
又走很远，弗奥亚多终于嗅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的气味，他辨出传来的方向，拨开挡路的花草，从石缝中穿过。
进入视野中的是一处被树丛环绕起来的隐蔽的宽敞草地，太阳光芒做成的星星点亮了树下的草丛，血的痕迹折弯染红了脆弱的草木，星星坠落的地方，浑身是血的人倒在草地里，露出来的半张脸被血模糊眉眼。
弗奥亚多刚要上前，身体察觉到危险，腿拉着他往后退。
一双利爪落在他和浴血的人中间，庞大的身形将他和那人隔开。
他无惧地仰头，龙低下头，将覆盖漆黑龙鳞、张开嘴足以一口吞下他的脸凑到他面前。
龙呼出的气体喷在他的脸上，冷血的竖眸盯着他的双眼，弗奥亚多勾了勾嘴角，以温和的语气开口：
“您好，无意侵扰您的领地和同伴，我来此处，只是想找我的同伴、找一样我需要的东西。”
龙鄙夷地说：“你是人类，又不是人类。你身上有讨厌的气息。你这种似人非人的家伙没资格进入这片土地，没资格与我谈话。”
弗奥亚多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幽暗骤然围住四周，不见亡灵的影子，隐约却能听到充满了幽怨的恐怖嚎叫声。
他把手置于胸前，像一个已经兵临城下，却对敌人毫无畏怯的王，泰然自若：“我的确已非人类，我是亡灵之主弗奥亚多——
“我来，是想与这世间最为高贵的龙、与您谈判。”
第69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8
“谈判？”黑龙后退几步，拢着翼，巨大的身躯把他和草地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夺来他人的躯体，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行走，自称是什么‘亡灵之主’，一再打扰我和我的故土……丢下自己的同伴让他送死，趁我不注意进入科格诺，这样的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或许，我有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黑龙吐了口气，嘲笑一般：”什么。”
“您喜欢什么？我有数不清的黄金、宝石，有富含了魔力的矿石，它们价值连城，美无比拟；也有罕见的草药，各有用途，说不定对您来说有用；或者，您若有力不能及之事，我也可以为您去做。”
“哈，真是肤浅——人类还是如此庸俗，妄想用你们眼中值钱的东西来打动另一个种族。你说得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不如，你把你们丢下的这名同伴给我，反正他已被你们抛弃，又何必再来找他。”黑龙停在地上的人旁边，前爪搁在昏迷的人身上。
弗奥亚多说：“不，正是要找回他，我才想与您谈判。他是我的人，我并未抛弃他，现在，我要带他走。”
“真想进入科格诺，诚心想和我谈判，那么用什么条件，不应该由我决定吗。他是个有意思的人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我的火焰明明烧灼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却能一边烧出血肉白骨一边复原；我捏断他的骨头，却根本没用，他依然完好无损；刺穿他的身躯，除了见到飞溅的血，他好像根本不受影响……如此神奇的人类，你若把他给我，我倒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和你那些讨厌的同伴进入科格诺。”
拳头捏得太紧，指甲刺痛了手心，弗奥亚多面不改色，慢悠悠地道：“您喜欢灵魂吗？”
黑龙问：“什么样的灵魂？”
“您有所不知，尽管在这个世界无法随意使用力量，但身为亡灵之主，我能主宰一切死后因执念变成亡灵的灵魂。龙的寿命漫长，但生育的能力却远逊于其他物种，能诞下属于自己的子嗣，是件弥足珍贵的事。”
黑龙微微眯了眯眼，抬起压住艾尔西斯的前爪，再次步步向他逼近。
“意外的是，在亡灵界，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亡灵，也许你们之间有关系？它和您有着相似的外表，鳞片是纯黑的颜色，眼睛则为墨绿色，它被我驯服，臣服在我手下，并告诉我，他死时还未成年，名字是……”
龙的利爪以闪电的速度抓住了他，弗奥亚多背部猛地因压迫撞击在带刺的树干上，他咳出口血，游刃有余地笑着，迎视黑龙。
“里、瑟、尔——”黑龙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怒道，“卑鄙的家伙，果然！要不是感到他的力量，我才没兴趣亲自和你这种弱小肮脏的虫豸交谈。他在哪？！把他还回来，否则，我就像对待你的同伴一样对待你，杀了你。”
黑龙弯刀似的爪甲尖抵住他的胸口，龙轻松地捏着他，以死亡威胁他。
弗奥亚多浅笑：“我们不是在谈判吗？我以为，谈判的条件该由我决定。而且，就算我的躯体毁灭，但我的灵魂不死，你若害我的同伴、杀了我，到亡灵界，我必会给予里瑟尔最恶劣痛苦的报复。我会囚禁它、折磨它，让龙这种高贵的种族，像畜生一样跪在我的脚边，毕恭毕敬取悦我。”
“你敢！”
“有什么不敢，”他讥讽地一笑，“在亡灵界，我便是万物之主，哪怕是再高贵厉害的龙，成为了亡灵，也不过是我的玩物。我未必没有能打败你的力量，只是心有侥幸，如果能和平地谈判，对你我来说都更好，不是吗？”
比人类呼吸温度还要高的气体在他脸上洒了几下，黑龙松开他，妥协了一步：“好，你的目的，就是带走你的同伴，进入科格诺？”
“是。更确切的说，我不想打扰您，只是我寻求的某样东西在一个叫做‘薇娅’的精灵身上，而她又恰好被您或是您的族人抓来了龙岛。我不清楚精灵和龙之间是否存在过节，我来科格诺，只是想找到精灵身上与我有关的那样东西。”
“薇娅吗……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但你必须把里瑟尔交出来。除此外，你必须保证你和你的其他同伴，绝不能伤害我的族人，我会一直监视你们的行动。”
“好。”
“那么现在，就把里瑟尔交出来……”
“不，您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我也无法马上信任您。我无法现在就把里瑟尔交给您，眼下我面前的同伴还处于昏迷，另一些同伴不知安危，等保证所有人都没有危险，并带我见到精灵薇娅，到时候，我自会把里瑟尔交出来。”
黑龙也不悦道：“我凭什么信任你？”
“信任是相互的，”弗奥亚多对黑龙笑笑，“目前我们除了互相信任外别无他法。何况我早已告诉您我的名字和身份，对您却依旧一无所知。”
黑龙盯着他片刻，而后说：“加斯耶尔。”
弗奥亚多故意露出讶异的神色。
黑龙最后同他说：“我的名字：加斯耶尔。等你确认你的同伴都无危险，便唤我的名字，我自会出现，带你去见薇娅。到那时，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加斯耶尔并非毫不讲理，互相承诺，黑龙展开各十米多长的翼，而后飓风一刮，树叶在空中乱舞，弗奥亚多本能用手挡住了脸，黑龙的影子从他头顶飞过，向着岛屿更深处、被云层遮掩的地方飞去。
弗奥亚多看向右手，四个指甲印深深地印在掌中，丝丝血滴渗透出来。他垂着眼，平静地抹掉手心里的血，走向地上的人。
然而，蹲下身刚伸手想触碰对方，艾尔西斯却猝然睁开眼，一下扑上来将他推在地上，赤裸的身体压过来，右手中死死握着仅剩一小截的剑，快速地刺向他！
“艾——”
他反应极快地用左手挡住，残存的剑身擦着他的指骨，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最终悬停在他胸口上方。艾尔西斯脸上全是血，蓝眸里没有任何感情，像看着死物，满是必杀死他的杀意。
心隐隐疼痛，哪知艾尔西斯会是这样的反应，弗奥亚多也不客气，眸中生起狠意，随时准备和对方战斗。艾尔西斯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过了会，弗奥亚多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透着难以置信的声音：
“……弗奥亚多？”
“认出是我就起开。”
艾尔西斯丢掉剑，沉沉地喘息，呢喃：“我在做梦吗。”
他抓起弗奥亚多的手，往脸上一拍，但没什么力气，弗奥亚多的手轻轻地盖住他的半张脸，未凝固的血顷刻弄脏了白皙的手。
艾尔西斯遗憾地说：“果然……一点都不疼，我在做梦。”
弗奥亚多猛地扇了他一巴掌，这下声音又重又响，是告诉艾尔西斯没在做梦，也是报复这个家伙刚才突然要用剑刺他的恶劣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