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于舟眠起身起得着急,脑袋跟上了手脚没跟上,他一脚踢着桌边,就要摔倒,林烬伸手握着于舟眠的手臂,将他拉回椅子上,“你昨日醉成那样,还是我去叫吧。”
瞧着林烬出了房,于舟眠瞧着自己的手臂,刚刚被林烬攥着的位置还在发热,他劲儿可真大,竟能生生改了一个人的方向。
红雀将早饭端进屋内。
自于舟眠的病好了以后,早饭上也多了些荤腥,今儿个吃的馄饨,皮薄馅儿多,汤里还放了些紫菜、虾皮,既简单又鲜甜。
“宅子里有蜂蜜?”林烬问,蜂蜜价格不便宜,但于家生意不错,想来应该会买些甜玩意儿。
蜂蜜喝来甜滋滋的,对解酒有一定效果。
“有的。”红雀答着。
“给你家哥儿倒杯蜂蜜水。”说完这话,林烬便端起了馄饨,拿起勺儿一勺擓俩吃了起来。
红雀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哥儿倒蜂蜜水,但还是听了林烬的话往厨房去,毕竟林烬现在已经是他家哥儿的夫君,也算他半个主子了。
听林烬这般说,于舟眠的耳朵小幅度的动了下,耳廓尖尖悄悄泛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红,莫不是他昨日发了酒疯,扰得林烬受不了,今日才会让红雀端醒酒的蜂蜜水给他。
于舟眠端起碗,用碗遮着自己半张脸,躲在碗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林烬那儿看去,林烬正一勺一勺大快朵颐着,两个馄饨入口只嚼一两口便吞了下去。
男子是这般吃饭的吗?若按他的嘴来,定是一颗一颗嚼上十几口烂完全了才吞入腹中。
一碗馄饨不过十来颗,林烬三两下便吃了个精光,跟一盘小菜入腹一般,完全不顶饱,林烬正想着放了碗叫红雀再送几碗来,便瞧着对面人跟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似的,圆圆的杏眼躲了一半在碗沿底下,盯着他这处儿瞧。
林烬大方放好了碗,直言道:“你瞧我做什么?”
没想着被抓包了,于舟眠端碗的手一顿,而后两手缓缓往下,亮出他整张脸来,他不好意思盯着林烬看,便将视线挪在馄饨上,如此倒好说话一些,“昨夜……我有没有发酒疯?”
头回喝酒便喝醉,于舟眠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会有甚么反应,以前瞧过爹爹喝醉,醉了后胡言乱语,脾气还比往日急些,稍不顺心便会动手,瞧来怪是吓人。
“没有,醉了就睡了。”林烬道,至于拉着他的衣袖含“娘”的事,还是别说出来惹于舟眠羞了。
听着自己不会发酒疯,于舟眠便放下心来,随后他又想着红雀的话,他道:“听红雀说你昨夜照顾我至三更。”
“没照顾,只是盯着你而已。”林烬说。
以往在战场见过有人喝了酒半夜呕了,没人瞧着,第二日发现时已成了尸体,林烬不想这种事儿发生在于舟眠身上,便一直坐在床边陪着,从夕阳西下瞧到夜半三更,于舟眠一直稳定睡着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他才歇了心回偏房睡觉。
只是林烬想的正直,落于舟眠耳朵里便变了味。
盯、盯着他而已。
哪儿有男子盯着哥儿一盯盯三个时辰的……
“那便多谢林公子。”于舟眠斟酌许久,最终只说出这话儿来。
“要谢,便叫红雀端一锅馄饨来,再带一大勺。”林烬道。
这小碗一碗十来颗,小勺一舀舀两颗,吃起来实在费劲,不如大碗大勺来得尽兴。
于舟眠忽而听着林烬这个要求,没忍住轻笑出声,“自然好。”
于舟眠的笑不过昙花一现,但林烬还是看了个真切,只这般笑,才叫人看着心悦。
吃了早饭,于舟眠还抽了点儿时间洗了个快速的澡,一身臭汗又配着昨日的喜服,可得清洗一番,清爽上阵前去正厅奉茶才是。
正厅之中,于老爷和于夫人坐于上位,瞧着林烬和于舟眠来了也是表情淡淡,于夫人不似先前那般热情,许是因着林烬已经“嫁”入宅中,已是板上钉钉的于家人了。
侍人拿了茶水来,为着给于舟眠面子,林烬忍着没有一手端一个茶盅,而是按着顺序单个单个双手端来放在于老爷和于夫人面前。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于老爷斜着眼看着林烬,而后又将视线转到于舟眠身上,“他是土人不懂事,于舟眠,你也不知教吗?”
第15章
于老爷这话说来有些压迫于舟眠的意思。
于舟眠抿了下唇,缓步走到林烬身边,朝着于老爷和于夫人的方向跪下。
这礼他行得心不甘情不愿,但规矩如此,他不得不行。
没想着奉茶还要跪下,林烬当即不满,只是瞧着于舟眠的面子,他还是掀了下袍跪在于老爷面前,他将桌上的茶盅重新拿起,在双手捧着递给于老爷,道:“请喝茶。”
林烬话音落下以后,谁都未再开口,于老爷端坐于上位,迟迟没有动作。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于老爷和于夫人依旧什么动作也无。
让林烬跪下本就踩了他的尊严,现下爹爹又无动于衷,于舟眠看不过眼,轻启朱唇,正唤了声爹就被于老爷堵了回去,“我让你说话了吗?”
现下林烬还嗅不出味儿来,便是白在战场上待了。
这哪儿是奉茶,分明是来给他下马威给于舟眠找茬来着。
奉茶下跪也就算了,这一盏半茶时间过去,于老爷只说了这么句话,还口气不佳。
林烬从未受过这般窝囊气,当即便起了身,顺带拉着于舟眠的胳膊,把他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除了林烬,其他人都被他的行为整愣了,于舟眠更是难以置信地微抬着头看着林烬。
“你这是做什么!”于老爷一拍桌子,指着林烬高声道。
“既然于老爷今日不想喝茶,那便别喝了。”林烬把于舟眠推至身后,随后将手里本要奉给于老爷的茶盅一松,茶盅落地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林烬的鞋子上,林烬却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于舟眠这下是彻底震惊了,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做了忤逆于老爷和于夫人的事情。
他也明白林烬是被他连累着,才会在地上跪上一盏半茶的时间,以往发生这种事他只会忍气吞声受着,今日却硬气了一回,虽不是他主动硬气,到底是硬气了。
“你!”于老爷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
边上于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于老爷身边,她一手揽着于老爷的手臂,一手给于老爷抚背,嘴里还劝着:“夫君你莫气,林烬这是刚进门,不懂事呢。”
“不懂事,好一个不懂事。”于老爷当真是气急了,可林烬比他高上一个脑袋,他奈何不了林烬,便厉声呵着于舟眠,叫于舟眠到他面前去。
林烬见过不少于老爷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男子的身份,对付不了比自己强的男子,便拿哥儿和姑娘出气。
于舟眠若是在这时走了出去,只挨一个巴掌都是轻的了。
于舟眠自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他正想着如何才能受得轻些时,便瞧着身前人又走了一步,将他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林烬就像一块巨大的盾牌一般,挡在他的身前。
“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是。”林烬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与我说话?”于老爷怒目圆瞪,当员外这几年来,捧着他的人居多,头回有人敢这么呛他。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为舟眠的夫君,如何不能与你说话?”林烬分毫不让。
于舟眠躲在林烬身后,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有些害怕,一方面他头回反抗于老爷,心中不安,另一方面他怕于老爷与林烬动手,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林烬轻轻松松就将两个侍人撂倒了,但他还是担心。
果然如于舟眠担忧的那般,于老爷被林烬的道理绕了进去,说不过话便想动手,只是那手还没碰着林烬的脸,便被他攥着停在空中。
于老爷这种享受惯了的中年男子,哪儿打得过在战场上厮杀十年的壮年男子,在林烬的手攥上他手腕的一瞬,他就吃痛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呀!”于夫人高叫,“于舟眠你还不赶紧叫林烬住手。”
听着于夫人的高叫声,于舟眠才反应过来,他瞧着于老爷面容痛苦,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小声道:“松了爹爹吧。”
林烬瞥了于舟眠一眼,松了手。
于老爷赶紧缩了手,没被捏着的手捂着另一手手腕,于夫人也帮着揉。
林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甩手便走出了正厅。
于舟眠瞧着林烬的面色,虽然他面上未显,可他就是觉着林烬生了气。此时爹爹和于夫人也顾不得他,于舟眠站在期间犹豫了一会,终是反了身跟着林烬出了正厅。
林烬两条长腿走得可快,于舟眠要跟上林烬都得用跑的。
自己为于舟眠出头,他却烂泥扶不上墙,林烬觉着自己好心一回,却成了多管闲事。
“你生气了吗?”于舟眠小跑着超过林烬,他脑袋一歪,长发侧着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