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家里什么也没有,添上些。”林烬说着就将车上的东西往下拿,林泽赶忙搭把手,也跟着一块儿运东西。
  “哥嫂呢?”林泽问。
  “生病了,在家养着。”林烬答。
  “生了什么病,可唤大夫去看过了?”说起看病的事儿,林泽可有一堆话想说,村子里没有草医,大伙儿生了病都得去蕉城里看病,熬得住的,去了吃了药就好了,熬不住的,半路便折了。他还记着隔壁宋二娘家的小儿子,一场高烧人就没了,宋二娘哭了七天七夜,眼睛都哭瞎了去,可见人是当真脆弱,一个小病也可能带走性命。
  “看过了,在家静养就是。”林烬道。
  两人把板车上的东西全都运到院内后,林泽便赶着林烬回去,让他好生照顾哥嫂。
  林烬临走时瞥着林泽院子里有个破烂瓷罐,开口便问他还要不要。
  “我不要了。”林泽怪道:“哥哥有用?”
  “村口有两株百合,他喜欢。”林烬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里都敞亮,林泽觉着自家哥哥可真是爱夫郞,还未成婚便已经捧在心肝上。
  “那我随你一块儿去吧!”林泽拿上挖东西的工具,与林烬一块儿往村口去。
  村中最好的便是风景,一路走来听着鸟叫声也是惬意。
  昨日看着的百合,今日还在,依旧盛放,不减风采。
  “还真有百合。”一开始林泽以为林烬是随便说说着,毕竟他在望溪村里生活了十多年,从未听村里人说过有野生百合的事儿。
  林烬拎起百合的根,抬手就准备折断。
  “哥!”林泽瞧着这个动作,忙高声喊着打断林烬的动作。
  林烬便保持着弯腰折根的动作,转眸瞧林泽。
  “哥,你这是……?”林泽走到林烬面前,把林烬的手从百合根上拿下来,还好他刚刚喊得快,林烬的右手还未碰上百合的根部,百合还很完整,没有根花分离。
  “带回去。”林烬答。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要把花折了,拿回去摆在于舟眠的窗户边。
  “把百合连根带回去,哥嫂应该会更高兴一些吧?”林泽道。
  根系连土,把土一块儿带回去,百合就能年年盛开,不比折根带回去只开一次好?
  林烬从未做过送花的事儿,在他眼里,送花就是把花折了放在花瓶里,赏个几日丢去,这就是花的价值了,倒未想过还有连根带走的方法。
  林烬想起昨日于舟眠说的话,确实如林泽所说,于舟眠应该会更喜欢每年盛开的百合花,而不喜欢昙花一现的百合花。
  只是他未做过这事儿,也不知道花根应该从哪里挖起合适。
  见林烬一直未答,林泽猜想他可能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林泽拿上铲子,蹲在百合花边,看着林烬,“我来挖?”
  林烬点头。
  有了林烬的肯定,林泽撸起袖子开干,他小心挖着根系边,力求一根不断。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泽将两株百合完好无损从地上挖起来,装进那个破旧的瓷罐之中。
  没想着瓷罐破烂,种上花以后还有别种意味,倒是废物利用了。
  林泽双手捧着瓷罐,乐呵着与林烬说着,“咱们这花瓶与众不同,哥嫂看着肯定开心。”
  林烬接过瓷罐,与林泽道了声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你快回去吧。”林泽说。
  林烬没再与林泽客气,捧着百合上了牛车便离了望溪村。
  林烬回到于宅的时候,阳光已经微微西斜,他叫红雀把百合放在于舟眠的床头,正碰着于夫人寻来。
  “听说哥儿生病了?”她倒未直接冲入于舟眠的房内,而是瞧着林烬和红雀两人在外头,先紧着他俩问。
  红雀将李大夫说的话复述给于夫人听,于夫人听完后眉头微皱,“哎呀,婚期就在十日后,可别耽误着婚期呀。”
  十日后成婚?这事儿怎么没人与他说过?
  林烬开口,“十日后成婚?”
  “是呀,于老爷请人算的吉日,还未来得及与你们说。”于夫人笑着道:“急是急了点儿,可下一个吉日离得可远,既是当着大伙儿面抛的绣球,早些定下也好。”
  林烬对什么时候成婚没什么想法,终归是假成亲,日子近些、晚些没有区别,只是于舟眠当真可悲矣,自己成婚的日子无法决定也就罢了,于夫人得知他生了病却连一丝关心也无,只顾着别耽搁成婚,多一嘴的话都没问过。
  后母总是后母,心都歪成这般模样了。
  第8章
  入夜,一阵阵夏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去,于舟眠缓缓睁开眼儿来,令人难受的高热已经退了下去,浑身出了汗又干了去,黏糊糊的可难受。
  于舟眠转动脑袋正想唤红雀,突然闻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混在风中朝他这处飘来,他的房内没有花,或者说,整个于宅的花儿都很少,因为于婉清花粉过敏,所以于夫人把整个宅子里的花多换成了绿色植株。
  并非绿色植株不好,只是于舟眠喜欢花比喜欢绿植更甚。
  他朝着花香的味道瞧去,两株盛开的白铃百合被连土带根栽在一个破旧瓷罐之中,月光悄悄撒在花瓣上,像是月亮落在了花瓣上,又添几分美感。
  于舟眠见这两支百合很是眼熟,应是昨日在望溪村路边见着的野生白铃百合。红雀整日都在照顾他,这花儿由谁带来的,稍微一想便猜着个大概。
  林烬居然会把百合花挖回来,这事儿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许是病了之后心里变得柔软了,于舟眠双目看着百合花一眨不眨,竟觉着眼中有些湿润,忍不住想落泪。
  红雀算着时间推门进来,见于舟眠抬着头往窗边的百合花看去,他喜道:“哥儿,你醒啦?”
  “我睡了多久?”于舟眠边说话边动身,红雀赶忙过来帮忙扶住于舟眠的手臂,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才答着:“不久,也就两个时辰多些。”
  午时于舟眠醒过一回,吃了些粥喝了药,才重新睡去,病人多睡一些有益身体健康,才两个时辰多些,不算睡得久。
  红雀算着时辰,现下也到晚上吃饭的时辰了。
  “哥儿,你可饿了?”红雀轻声问着。
  “帮我倒杯水吧。”躺了许久,于舟眠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也沙哑了不少,急需水来润润喉。
  红雀应了一声,立刻倒了杯温水来,于舟眠病着,他便注意着屋内水壶,水温稍低些他就会去拿些热水装上,就怕自家哥儿醒来时要喝水,水温冷了热了。
  一口温水下肚,于舟眠觉着自己缓过来不少,“窗户这花儿是?”
  红雀搬了把小凳过来坐在于舟眠床侧,听于舟眠提起花,他接着话茬道:“这花是林公子拿来的,也不知林公子从哪儿拿来这么个磕碜的花盆,还好两株百合长得给劲,长短相补,还算瞧得过眼。”
  红雀自小就伺候于舟眠,自知道于舟眠爱花,宅子里不让种花,于舟眠就将花儿种去他生母的如意衣铺,后院种了老大一片,百花盛开时去瞧可就是入了花海。
  偶有几株哥儿实在喜爱的花想带回宅子,也会用精致的花盆将它们栽回,这左漏个瓷片,右漏点土的旧瓷罐子与那些花盆一比可不磕碜?要不是瞧着百合花实在长得好看,他早给丢出去了,省得污了哥儿的眼睛。
  “不许胡说。”于舟眠呵道:“林公子带花来是好意,你怎可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旧瓷罐或许是林烬从林泽家淘来的东西,野百合配上乡村旧瓷罐,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搭配?
  再者说,林烬送花来可是心意一片,且不说什么容器,只是这片心就足以让于舟眠为他说两句话。
  见于舟眠有些生气了,红雀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红雀说错话了。”
  于舟眠本意要拦,但红雀的动作实在快,等他伸手出去,红雀已经打完自己,他就只能心疼地说上一句:“只是说你一句,打自己作甚。”
  “红雀说错话就得受罚。”红雀道:“哥儿肯定舍不得打我,我自己来。”
  “你这机灵鬼。”于舟眠被红雀说的话逗笑了,他轻笑了一声,说:“下次可不许了。”
  “嗯!”红雀猛地点头。
  过了会儿,红雀重新说起吃晚饭的事儿,于舟眠一直躺在床上,中午又只吃了些粥,这下肯定是饿了。
  于舟眠摩挲着杯沿,又看了两眼窗户前的白铃百合,心里琢磨许久,才开口道:“林公子可吃了?”
  “不知。”红雀老实回答,他从林烬那儿接了百合以后,再未见着林烬,自不知他的动向。
  “你去寻看看,若林公子也未吃,便叫来屋里一块儿吃吧。”于舟眠道。
  “可是哥儿……”红雀刚开口,于舟眠便轻轻摇了摇头,道:“去吧。”
  红雀不知道于舟眠为何要叫林烬来屋里吃晚餐,不过既然是于舟眠的命令,那他就乖乖去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