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非常完美,安哑想,他也有点用处。
小蛾很聪明,做出的饭菜和段居予做的一样美味,安哑却吃的比平常少了些,具体原因他也说不清,看着桌上色味俱佳的菜肴,他暗自做下了学习做饭的决定。
【喜欢。】
突然冒出的心声混在筷碗碰撞的细微声响中,安哑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其实根本不用寻找,这里只有三个人,明显属于小娥的音色令安哑心慌。
喜欢?喜欢什么?段居予吗?
安哑无法再吃下去一口饭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段居予,如果小蛾喜欢段居予的话那他怎么办?段居予是怎么想的?说过安哑还小不能草草说喜欢,那对小娥呢?会让小蛾怎么做?
对面小蛾察觉到目光看过来,轻皱眉头,安哑毫不闪躲地和她对视。
段居予说过人类很复杂,因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会让自己感到混乱,如果段居予再说一次,安哑会想告诉他,不止人类,兽人的想法也太难懂了,无论能不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安哑仍然想不明白任何一个生命。
但是段居予……
安哑听见小蛾新的心声浮在耳边,是在疑惑安哑为什么总是看她。
安哑低下了头,眼球在上眼皮的遮掩下缓缓转向左侧,那里段居予正夹起一筷小娥炒的菜。
……段居予,哪怕无法理解,也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一点点也好。
“怎么一直在发呆?”
是段居予的声音,安哑恍惚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心声,是段居予真真切切向他说出的话,那筷他看着夹起的菜肴,段居予刚刚送进他的碗里。
从鼻腔到嗓间,安哑感觉里面有一道长硬的梗堵在那里,使他无法呼吸,他张张嘴又闭上,努力咽下那道堵塞的梗。
“在想事情。”安哑说着,用筷子在段居予夹来的菜上翻弄。
“什么事情?”
“……”安哑把菜埋在了米饭下面,这样他就看不见。
安哑:“不想说。”
呲啦一声引得安哑的注意,他抬头看过去,小蛾正从椅子上起身,拿着空碗去添饭。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
安哑收回目光,吃下夹着菜的米饭,“嗯。”
啪——清脆的碎裂音吓了安哑一跳,段居予在旁边匆匆站起,小蛾也不见了踪影,安哑意识到什么,从桌底看过去,被摔的四分五裂的碗旁,小娥正准备用手捡起碎片。
“别捡。”安哑顾不上其他,连忙钻入桌底想阻止小娥的动作,在他的手抓住小蛾的手腕之前,一只比他更大更迅速的握住了小娥的小臂。
安哑讪讪收回手,小蛾却一直盯着他,他半趴在桌子底下,尴尬地解释:“……不用捡,会受伤的。”
小蛾这才罢休似的将那灼人的视线收回,安哑松了口气,从桌底出来,却毫无预兆地撞上段居予的眼睛。
安哑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段居予为什么这样看过来?不过好像不是在看他,方向是……他的手?
安哑想起自己贴在拇指的完美创可贴,他心跳快起来,故意把手摊在了桌子上,假装借力站起。
“我去拿扫把。”安哑说话中把歪了的创可贴扶正,好像这是一个不用在意的小习惯。
“你坐好。”有些重的语气,段居予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立马松了话,“我来收拾就行。”
“嗯。”安哑语调有点上扬的意味,嘴角因为段居予的语气变化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接着坦然自若地坐回了椅子上,又想起什么,他去到厨房拿了个碗为小蛾装好饭之后递过去。
小娥迟疑着接下。
段居予很能干,平静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还安稳好小蛾的情绪,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像往常的每一天,安哑却心情愉悦地等待。
会做些什么呢?安哑远远看向段居予在厨房收拾的背影,他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步伐轻盈地走进去。
“安哑,跟我谈谈吧。”
门再次打开时,安哑正坐在靠近窗户的床边悠悠晃着腿,窗外夜景中霓虹灯光闪烁,像五彩的宝石,倒映在他眼里。
段居予无法看到那片美景,因为他带着药箱蹲在安哑面前,背对着窗户。
“谈什么呢?”安哑说。他的手被段居予举起,上面他贴的奇形怪状、变的脏兮兮的创可贴被段居予撕下来,露出泛白的伤口。
“伤口是怎么弄的?”
掌心被捏住,海绵一样柔软的手半包裹住段居予的拇指,安哑察觉到从下方传来的直勾勾的视线,他垂下眼,段居予就带着一双恳切的眼睛撞进他的眼里。
安哑忽然笑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丑陋的伤口,随意地说:“指甲刀不小心剪的。”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一片沉默,安哑的两只手被段居予拉过来,每一根手指都被仔细检查,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
确认只有拇指有一道口子,段居予用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后,又涂上碘伏,小心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
“为什么不说?”段居予像要责备的意思,又不完全是。
安哑错过他的视线,“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这些天的不开心为什么也不说,怎么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指甲剪不好让我帮你剪就好,弄出伤口流血不疼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创可贴也贴的乱七八糟,像以前一样让我帮你就可以了,不管什么事情,你想的话我都会帮你去做。”
清晰有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安哑总觉得还不够。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了,不用你管。”
段居予忽地站起来,不再有安哑的阴影阻挡,卧室的灯打在段居予的眉骨,紧蹙的眉头像是他情绪克制之下的外溢。
“这是大事,你的感受、你的健康,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置之不理。”郑重的语气像在宣泄,似乎又是妥协,段居予继续说:“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看到你不开心的话会担心。”
喉头在颤动,安哑想他再也无法离开段居予了,他抓住段居予予的手腕,“那小蛾呢,你对小蛾也这样吗,对所有跑到这个家的人呢,你都同样对待吗?”
段居予哽住,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我既然要照顾你们,就该尽好这样的责任。”他最终说。
数分钟的等待换来这句话,心里那份自己也说不清的希翼结结实实地落了空,安哑扶着段居予的小臂借力站到地上,手自然地从他的小臂与腰侧穿过,环住段居予挺直的脊背。
他把耳朵贴在段居予胸口,像最初入住这个家时,日日检查能否听见段居予心声那样仔细,空荡的心跳声久违地响在耳边,安哑只觉得寂寞。
“段居予。”这样的姿势像一个拥抱,心跳声是鼓点,段居予是鼓面,安哑是要和鼓紧紧相依的鼓槌,他语速很慢,“我现在觉得,不能听见你的心声实在是太糟糕了。你说我把事情憋在心里,可不是你说的吗,人心那么复杂,谁也不会知道别人到底在想什么,那这是所有人的通性吧,你为什么要要求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呢?”
他移动身体,把额头抵在段居予胸口,“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安哑到底明白自己不是独特的存在,段居予对他好是因为段居予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就算是别的兽人躲到了他家,他可能也会像照顾安哑那样细心照料,安哑只是恰好是那个兽人。
那么,安哑想,在段居予心里,自己到底被摆在了哪个位置呢。
“我心里想的……已经和你说了。”段居予回答道。
安哑轻叹出一口气,他觉得有些疲乏了,“那我也和你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在段居予紧随的视线中讲述。
“我想成为你最特别的,哪怕你照顾了再多的人,我想永远当你的第一位。”
“我想让你对我比对小蛾更好,让你什么事情都先想到我,无论什么都先帮我做。”
“我想离你很近,不想把你分给别人,连同你的爱,你的怜悯,全部都给我。”
“我想我们和梦里一样,两个人永远不分开。”
四目相对,安哑停顿了一下,眼下隐隐的黑色细印蓦地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浑然不觉,继续说着。
“我想你像现在这样,只看着我。”
“我宁愿我们一直在梦里。”
第30章 最幸福的定义
“可我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安哑的话中带着哽咽,“段居予,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
安哑没再说下去,他看着段居予的脸庞,等待审判似的安静仰着头。
一只手轻轻落下来,抚上安哑的半张脸,段居予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像梦里那样住在宝石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