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的内心有无数红线纠缠在一起,每一根都想找到正确答案,却弯弯绕绕地互相阻碍,变成一团发黑的废线。
“对不起。”他觉得这是必须要说的话。
“这根本没有用处。”邱觅语气气愤,“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黑色废线勒紧安哑的心脏,他的窒闷感不仅因为邱觅的话,还有最根本的,无法捋顺那团线。
邱觅对安哑的沉默感到失望,她不再等待,“我不会再追求你了,再见安哑。”
段居予到学校门口时,安哑也刚从学校里出来,他今天没说去任何地方,上了车,手插入上衣口袋里,脑袋安静地靠在车窗随着车子的行驶轻微晃动。
这样的沉默令段居予感到在意,他尝试主动挑起话题,“今天要买些什么吗?”
安哑还没回应,车子突然颠簸一下,砰的一声,他的头在车窗上重重磕了一下。
段居予连忙腾出一只手,覆在安哑的额头轻轻揉,“抱歉,我没注意。”
额头升高的温度因为段居予的手被感知的更明显,安哑用手握住段居予的手背,过了会又松开。
“我今天没有地址。”安哑说。
段居予把手握回方向盘上,“那有想要的吗,我带你去。”
安哑把头靠回车窗上,“我不知道。”
段居予没再说什么,车子绕路转了两条街,他找到几家甜品店带安哑进去,安哑逛的并不走心,游魂一般在里面晃荡着,什么都没选出来。
“不然我们回家?”段居予看出安哑的心不在焉。
插入口袋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过,安哑发着呆,在段居予问出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回答。
“回家。”安哑说。
安哑有心事,段居予想,最初他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乌鸦,伤心了就哭,生气了就闹,难道是越长大烦恼越多吗?安哑最近总是小心翼翼,现在更是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如果这真的代表长大的话,段居予不知道这是否是件好事。
段居予准备好了晚餐,房间里的人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敲响安哑的房门,告知他现在可以出来吃饭。
房间里安静的根本没有人似的,段居予手搭在门把手上,“安哑,我进来了?”
屋内的人仍然没有回音,半分钟后,段居予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下压,光线从敞开的门海浪般涌进去,带来些许光亮给这间漆黑的屋子,以及在床上坐着,用被子把自己捂成一座小山的安哑。
段居予眯了眯眼,视线在“小山”多停留了一会,接着摸索到灯的开关键,在按下去之前,他先询问了一下安哑的意见。
“我开灯了?”
被子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要说话似的,连动也没动一下,段居予不再等待。
“我开灯了。”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骤然的光亮充斥着整间屋子,段居予匀步走到安哑身边。
面对这座突然拔起的“小山”,段居予试图通过劝解蹚平,“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这样在被子里会闷的。”
十几秒后,寂静无声的房间昭示着段居予再次尝试和安哑沟通失败,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被子里太闷安哑会不舒服,问题也没有办法得到解决。
“安哑,说话。”
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段居予只是希望能和安哑沟通,连一点威慑成分都没有添加,那座一声不响的“小山”却有了动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腾在空中到处寻找着什么。
一动不动的段居予的胳膊就这样被抓住,安哑探出的那只手在这之后下滑,从段居予的小臂到温热的掌心,然后轻轻握住,不再活动。
安哑的手刚洗过一样,沾湿与段居予相触的每一处地方,段居予没有回握住。
“这是干什么?”
“小山”变高了点,许是被子里的安哑抬了头,接着断断续续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别,别生气。”安哑说着,没得到回应的手加重力道握紧段居予。
段居予坐到安哑床上,手与安哑相握放在自己腿上,凉意逐渐渗入裤子传到皮肤。
“我没生气。”段居予看着因为安哑伸出的手而露出丁点空隙的被子,“你先从被子里出来。”
“……我不想…”
“不想见到我?”
安哑语速快了些,“不是。”
“那我进去了。”
段居予没在征求安哑同意,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之后却怔愣住,他有些后悔,事情比他预想的不对劲的多。
泪水不要命地铺满安哑的脸,没与段居予相握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张纸,视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纸,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软趴趴地搭在安哑的手背。
段居予也弄明白了安哑的手水淋淋的原因,上面的水滴无一例外都来源于安哑的眼睛。
“怎么了?”段居予眉头微微挤压在一起,抬头捋开安哑因为泪水贴在脸上的头发,轻声问。
安哑依旧沉默,段居予带着威胁意味道:“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别生气。”安哑吸吸鼻子挺直脊背,脸在段居予为他擦去泪水的手上蹭了蹭。
段居予忽地觉得自己刚才很幼稚,说什么不说话就会生气的话,小孩子才会做,可他面对沉默着哭的安哑没有任何办法。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的,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安哑抬眼看向段居予,他们对视的那一瞬,安哑的眼泪又落下一滴在段居予刚为他擦干的脸上,段居予用拇指指腹接住那滴泪,却无法再擦干他的脸,那也已经被安哑无穷无尽一样的眼泪沾湿。
“段居予。”还好安哑终于说了话,“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复杂?”
第19章 和你分享
安哑身体前倾了些靠近段居予,渴望得到一个答案,“我是不是总是做错事?”
“没有,大家都会做错事。”
“可我什么也做不对。”安哑烦躁地摇摇头,泪水还在不间断地流,“邱觅为什么会生气?我总想和她说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段居予,喜欢到底是什么?”
安哑还在说,段居予就先没有回答。
“是不是所有人说的都不一定是对的?邱觅说喜欢可以永远在一起,为什么永远还是会被说分开?zoe老师说喜欢会想着你,会想和你分享,我都做到了,现在我每天都在想着你。”他顿了顿,抿紧的嘴唇弯成拱桥一样的弧度。
安哑蓦地松开段居予的手,把被子掀开,凉爽新鲜的空气涌入他们肺叶,同一呼吸之下,他们的距离好像也由此拉近。
安哑钻入了床下,在段居予阻拦之前就从床底爬出,抱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出来。安哑把它放到床上展开,里面装着段居予丢失的所有东西,甚至还有几个螺丝,就连用来盛放它们的东西,也是段居予丢失的一个浴巾。
他坐回到段居予对面,把手放回到段居予的手里。段居予终于看清安哑手里握着的纸,并不是用来擦眼泪的卫生纸,而是近两天安哑总递给他的写上地址的纸条。
此刻那张纸条被安哑扔在展开的浴巾上,皱皱巴巴地,却没有墨水晕开的痕迹,是褶皱最多的一次。
“我的宝贝。”安哑的话令段居予把目光转移到他脸上,“全部和你分享。”
安哑献出了他的全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段居予。
段居予怔住,他早就知道消失的东西都进了安哑的手里,不过他并不在意,安哑拿走的话他再补充就好了,他也从没想过要回,不过安哑这样子哭泣,他有些无措。
“你喜欢邱觅被她拒绝了是吗?”段居予从安哑的叙述中推测。
安哑摇摇头,段居予说的话让他感觉做出的努力全部白费似的,“我不喜欢她,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我怎么都做不对?段居予,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喜欢你?”
段居予被问住了,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他无法接受安哑的喜欢。
安哑得不到答案,心脏要碎裂一样难受,崩溃线一步步向他逼近,“我有好多为什么,你怎么不给我答案?”
“段居予,你说说话吧。”他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段居予的肩膀,泪水堆积在眼窝里,又因为太多而无法承受,一滴滴滑入段居予的锁骨处,汇聚成一滴世界上最大的眼泪。
湿润的触感占据了半边肩膀,真切的感觉像是悲伤的实体,段居予抱住安哑把他拢到自己怀里,低头轻声说:“别哭了。”
轻柔的拥抱作为无声的安慰,段居予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以止住他的泪水,“你说不知道怎么道歉,可以去理清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原因,这其中有没有哪里令你迟疑的地方,和自己沟通好之后再和邱觅请求沟通,可能会解决问题。”
他有条不紊地解释像在工作,抱住安哑安抚他的手臂又叫嚣着他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