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难道是那家被奴良组临走前吃完家里一个月存粮的阴阳师,看不惯他们拐走自己之前负责保护的公主?
  “哈哈哈哈————”
  奴良鲤伴听完狸花猫的猜测,笑得惊醒的鸦天狗帽子差点掉下来。
  不对就不对,笑这么大声干什么?猫不要面子的吗?
  猫猫不满.jpg
  奴良鲤伴一边摇头想给陷入爱恨剧本的自家老头和花开院家解释,一边还是忍不住从笑,咳嗽个不停。
  “小猫,那些破魔铃就是阴阳师做的,还是阴阳师里的头头送来的,你偷偷看什么公主私奔的剧本了?”
  “喵!”猫没有!
  猫不识字,你别污蔑猫。都是猫负责偷偷拖着话本去找萤丸,大家一起讲故事猫听到的!
  布满刀茧的手轻轻抚摸不服气的少年发顶,奴良鲤伴听完“本丸刀剑未解之谜之一”的真相再次笑出声,听到狸花猫追问是谁害死了公主后,笑容还没消失,叹息先一步出来。
  “没有谁,再不讲脸面,阴阳师和妖怪的诅咒也不会下在母亲一个人类的身上。”
  奴良鲤伴张开手,传承自近千年前那位因“治愈百病”被城主父亲束缚在一隅之地的公主的治愈能力在夜色中发出微光。
  狸花猫惊讶地发现妖怪肩上和手臂上那些伤口全数消失,光滑的皮肤上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哈哈哈,摸吧摸吧.....头发为什么会下来吗?我是半妖啊,使用这部分力量当然要变回人类。”
  奴良鲤伴大方的任由好奇的狸花猫掀开衣袖上手摸,听着喵喵声赞叹自己有这样的治愈能力出门打架很方便,视线触及不远处“叮铃”作响的破魔铃,眼中终于显露出一丝苦涩。
  母亲是人类,又早年受羽衣狐妖气侵蚀,即使老头子找遍所有珍奇也不能延长她的寿命。最后无可奈何,在母亲的劝说下放弃奔波,一年年改变自己的样貌,随着母亲一起变老。
  而他外出游历遇到山吹乙女,回到奴良组接过二代目的位置后与恋人结婚,几十年过去,才发现羽衣狐留下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喵喵喵?!”还能这样?!
  羽衣狐诅咒滑头鬼一族,世代只能与人类诞下子嗣,血脉不断稀释直至彻底不存在滑头鬼妖怪?
  “没错。”奴良鲤伴也是花了许多年确认了这个诅咒的内容。
  目瞪口呆的狸花猫:......震惊猫猫一百年,难道这诅咒就很有脸面了吗?
  你有这么奇思妙想的羽衣狐进入妖界.....也不对啊,那这关山吹乙女什么事?你的奴良组难道是什么非要继承的皇位吗?
  狸花猫虎视眈眈,高高举起的猫爪,金绿色的猫眼睛满是威胁,奴良鲤伴看得出来,但凡他敢点头,猫就敢上手,还喊山姥切一起上。
  “我和老头子都不在乎血脉,要论血脉纯粹、强大的话,外面说什么‘奴良组顶峰’‘比老爷子强’.....我不也是半妖?”
  直面猫猫威胁的奴良鲤伴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垂下眼帘摇头。
  山吹乙女在一个春日清晨,奴良鲤伴再一次外出清除“百物语”余孽的时候,消失不见......
  奴良鲤伴摸摸面前发愣的小猫,显然并不能理解究竟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仰头靠在树干上声音如同叹息一般。
  “那时的组里太多的妖怪了,奴良组在我手里扩张得太快又有战乱。下属一族的妖怪几十几百个组,全都是老头子和乙女在组里负责安置指挥......”
  显然,哪怕被奴良鲤伴的态度震慑,百年下来,不是没有难听的话传进山吹乙女的耳朵里。妖怪的血脉几乎先天等于力量的强弱,现在没有强弱之分了,是首领一族直接断代。
  妖怪的忠心和索取是很奇怪的事。
  “喵?”所以她不是山吹花的妖怪吗?
  陷入回忆中自责的奴良鲤伴被狸花猫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否认。
  “乙女的名字是我起的,她是几百年前一位枉死的读书人家的小姐,别又瞪我,幽灵妖鬼也是妖怪。那时,她忘记了很多事,也忘了自己的名字,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在收留那些小鬼们,教他们读书.....”
  狸花猫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浓烈的山吹花香让猫怀疑人生。
  那为什么彻底死亡后,作为鬼魂的山吹乙女执念化形会是一枝山吹花?按照奴良鲤伴说的,因为山吹乙女的名字来源,就是他们初遇时盛开的山吹花?
  “喵?”那你觉得,她的执念是什么?
  猫不装了,反正老底也被看穿了,猫就直接问了。反身站在樱花树枝上的少年一双金绿色的猫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笑容苦涩的奴良鲤伴。
  深受人各种爱恨纠缠、天雷滚滚话本子影响的猫知道,那些听到妖怪们对“子嗣”的议论,加剧了山吹乙女内心的惶恐不安。
  同样也有几百年前封建时代观念影响的错,生前的山吹乙女还是生在能读得起书的人家,被这种言论影响心智再轻易不过。
  但是!百年前就不争气的丈夫,别让猫看不起你!你不会连亡妻为什么托猫找上门都不知道吧?不会吧不会吧?!
  奴良鲤伴张了张嘴,终于没有了猫之前看着就烦的笑脸。
  “喵!”快说!
  别说不知道,猫收了钱真的会给雇主揍妖怪的,狸花猫超有职业素养的。
  “......所以,乙女她真的去世了啊。”
  第66章 人,猫的业务
  为什么奴良鲤伴在樱花树上会说出“山吹乙女竟然已经去世”, 就像此前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样的感慨,明明他都已经看见猫了。
  数百年遍寻不到的时候,看见顶着山吹乙女模样的少年时就已经明白的事, 为什么在真正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之后, 反而才会被高悬已久、锈迹斑斑的旧剑真正刺伤?
  人脑壳,但内置依旧是猫脑袋的猫老大想不明白,暂且当做这个失败的家伙不想回答猫的问题, 也可能是他答不出来,所以现在才说什么需要时间。
  生前未知名,死后成为妖鬼名为山吹乙女的存在早已迎来自己最后的死亡。
  如同没有她的这百年时间里,江户一一被推倒的泥墙瓦片、取代幕府武士的军队火炮、城中街道新兴的西式洋房。
  几百年前山吹花下幽静美丽的女子,彻底被初春的濛濛细雨隔绝。
  奴良鲤伴满目惆怅地走在和室内,脚步沉重而缓慢,或许也有铁齿铜牙死死咬住他手臂不松口, 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痕迹的狸花猫的缘故。
  做人如做猫,当猫老大的永远体格壮硕,没有一点虚胖的肉。
  “嗷呜呜————”
  说啊, 你快说啊!没用的丈夫你到底行不行?!
  毛毛虫一样随着奴良鲤伴的脚步一缩一伸的狸花猫口齿不清,甚至牙也有点酸,果然人平平的牙齿就是不如猫的订书机好用。
  “撕拉!”
  衣物撕裂的声音响起,奴良鲤伴终于舍得停下脚步回头。不回头看看不行,那可是小袖之手
  趴在地上咬住他手臂的狸花猫努力往上翻眼珠,意图用凶恶的眼神质问他。
  奴良鲤伴:“......”
  亡妻送来的这种小猫治好了会流口水吗?在线等, 挺急的。
  “唉.....小猫, 再着急也不能直接放弃使用四肢吧?妖怪不能, 至少不应该这么奔放。”
  “喵嗷嗷!”那咋了!
  是什么让拳打四国、脚踢远野的魑魅魍魉之主深夜掩面叹息,答————耳朵里都是犟种毛还炸毛的狸花猫。
  狸花猫不服, 人还天天掏猫小裤裤,脑袋靠在猫宽广的胸怀里,还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呢。
  猫咬定青山不放松又咋了?
  奴良鲤伴:“......但你咬的是我,不是青山也不是黑山啊!况且总要再给一点时间吧,就算是小猫也不能这样!”
  此刻奴良组的二代目忽然理解了那位付丧神,跟猫待久了,早晚有一天会被逼成吐槽役的形状。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难怪花开院家的阴阳师会把“滑头鬼不得入内”挂在门口,当初老头子给他们祖先留下的阴影和创伤如此深重。
  “嗷、呜呜.....”
  不肯松口的狸花猫被奴良鲤伴使劲往外推的手挤出歪嘴龙猫的表情包,眼里依旧充满坚定,就算这样猫也不会放过他的。
  当猫的,吃了罐罐办人事,吃了东西办妖事,什么都别想拉低狸花猫“杀了么”业务的五星好评!
  “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前几天不是还玩的很开心,不打算等人来接你回去?”
  奴良鲤伴放弃拯救自己的手臂了,也不想再深夜拖行“虐待”一只小猫,干脆盘腿坐在一间和室门边,抬手拉开门让月色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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