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留下来了。
站在床头的高大监和黄征其瞧着周稷睁眼的一幕,险些痛哭出声。
天知道这短短的十二个时辰中,他们经历了多大的压力。
把持朝政这种九族感谢的工作暂且不提,时不时飘起的药碗和那虚空扎进帝王身体中的长针就足够叫他们惊恐的了。
但好在……帝王终究是醒了,他们的命保住了!
高大监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原地。
待到岁繁将针拔了下来,他才忙不迭的扑到了床头,语气急促的将这些时间中发生的事情讲给周稷听。
温和的眉眼变得冷淡下来,周稷冷静的听着高大监的汇报,眼睛又不自觉的去追逐调制药方的岁繁。
他知道,这等决定不是高大监能做出来的。
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眼界。
至于黄征其?
嗯,他还是颇为忠心的。
“多谢。”他张了张唇,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高大监一愣,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向了笔墨漂浮的方向,身体不自觉的缩了下。
即便是经历了一整日与精怪相处的时间,他依旧还是无法习惯这诡谲的场景。
不知陛下是如何习惯的。
周稷眉眼又露出些笑意来,神色竟有些无辜,艰难道:“我也不知太后会如此丧心病狂。”
“嗯,不会有下次了。”
“我会保护好自己。”
“您辛苦了。”
高大监听着帝王的独自言语,险些夺门而出。
他真的在与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对话吗?
为什么他听不到?
岁繁正训着以身犯险的小皇帝呢,余光瞥见高大监那几乎晕厥过去的模样,失笑道:“你的属下估计以为你在失心疯。”
周稷挑眉,轻声道:“难道他们听不到您此时说的话吗?”
明明已经对着旁人展现了她的存在,难道他还是最特别的那个吗?
岁繁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喉咙,没好气道:“你说这是为什么?”
周稷此刻才发现,她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您……”
他心中有了个不妙的猜想,下一刻就见岁繁凑到了高大监的耳朵边,扯着嗓子喊:“没事了!”
高大监耳边又出现了那犹如蚊子叫的声音,他下意识连连点头:“好好。”
这一日的时间中,意外偶有发生,却都是这个声音在指引他们。
如今听到她说没事了,高大监悬着的心落地得更加安稳了。
然而,无力躺在床榻上的皇帝脸却彻底黑了。
他黑漆漆的眼睛不悦的扫向了高大监:“这段时间,您就是如此和他言语的?”
岁繁冷笑:“不然呢?”
这小崽子知道他这样有多辛苦吗?
“真是嫉妒啊。”周稷喃喃开口,吓得高大监连忙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知道,皇帝与他们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能看到那个存在,能轻易听到她的言语。
而他听到的,似乎是那个存在用某些手段才传出的声音。
且显而易见的,皇帝并不喜欢那个手段。
要死了。
他跪在地上,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此刻皇帝身上的不悦,甚至比从前被太后折辱的时候更甚。
“嫉妒什么?”高大监害怕周稷,岁繁却是不怕这惹麻烦的小崽子:“嫉妒人家给你擦屁股,还是嫉妒我扯破喉咙?”
“起来吧。”周稷轻叹一声,对着跪在地上的高大监开口。
他避过岁繁要找麻烦的架势,一条一条的将命令下达了下去。
首先就是允许如今在宫中的朝臣来见他然后将他们送出宫去,其次是解决那些游荡在宫门前的各家部曲,最后便是……
“着御医传出去,就说朕如今身上所中之毒与大行皇帝身上症状有所相似,恐是同一种毒。”
大行皇帝身上中的毒在他身上已经解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用这种毒素彻底按死太后。
历朝朝历代,未曾有被赐死的太后。
无论是曾经试图废除皇帝还是鸩杀皇帝,太后最严重的刑罚不过就是废除封号,幽禁于皇陵中。
这一切,都是因着一个孝字。
一个孝字压下来,即便是始皇帝都不能除掉他企图杀掉他的母亲,甚至还要忍受朝臣们的请求他将母亲接回宫中的劝告。
周稷如今嗣子的身份本就不稳,他就更不能以太后企图杀他的理由来废掉甚至于杀掉太后。
在他没死的情况下,这件事很可能就大事化小了。
但鸩杀嗣子无事,鸩杀大行皇帝及其子嗣呢?
杀夫杀君的大帽子扣下来,这位太后真的是要命不久矣了!
周稷遮下眸中的阴霾,淡淡道:“想必朝臣们,一定不会忍心大行皇帝死得不明不白。”
为大行皇帝昭雪死因,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容置喙的政治正确。
他要太后死!
刚从生死线上挣扎起来的皇帝,第一时间便是冷酷的按死政敌。
第186章 陛下请谋反32
“行了,别琢磨了。”待到两位属下退走,岁繁手盖在了周稷眼睛上,不让他再想那些伤脑筋的事情。
温凉的手覆在眼上,周稷轻轻眨了眨眼,毫无反抗的闭上了双眸。
他唇角微微翘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小命不保的时候。”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岁繁就想给他两个脑瓜崩。
“你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太后会用毒还敢擅自接近她,是觉得自己的小命太过硬朗了吗?”
周稷被她捂着双眼,只露出下半张脸,乖巧又无辜的道:“朕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丧心病狂,好在您及时回来救了朕。”
“若是没有您,朕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人像是被破除了什么封印一般,不再在岁繁面前装作成熟的模样,而是乖巧又依恋的蹭着她的掌心。
岁繁瞧了他半晌,猛地将手抽回来:“你这一肚子坏心眼,长不了个了!”
周稷唇角笑意一僵,下意识去寻岁繁的身影,却又被迎头盖了块帕子:“睡觉,不然打昏你!”
他只得无奈的闭上眼睛:“劳烦您帮忙看顾一二。”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他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本就虚弱的身体经过再一次的荼毒,已经无法支撑他精神抖擞的和人斗嘴了,刚刚那几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岁繁听着他沉重费力的呼吸声,幽幽道:“我刚刚是感觉错了吧。”
系统同样幽幽:【相信直觉,不然你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岁繁百思不得其解,周稷这小子怎么会对叫了八百声姑祖母的女人起了心思?
刚刚那小崽子撒娇时的模样,明显就不是对着长辈的!
岁繁痛心疾首:“他还有两个月才成年呢,我真没主动对他做什么,kpi组的青天大老爷们可不能给我扣工资啊!”
系统:【……】
它还以为岁繁要发表什么高见呢,到头来还是一个钱。
【你不发财谁发财。】它只能如此真心实意的称赞着它尊敬的宿主。
“过奖过奖。”
岁繁愁容满面的看着在下方的周稷,恨不得也给这小子下点失忆的毒药。
他图什么?
图她做过姑奶奶,还是图她三百来岁?
“早知道我就进那个岁繁老头的身体了。”她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他对着一个头发稀疏满脸白胡子的老头也能起心思!”
睡梦中的人并未听到她发狠的话,却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场景一般。
禁宫外层层围着的禁卫终于散了,那些被关在宫中的朝臣们也终于隔着房门见到了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皇帝。
彼时周稷再次被叫起,脸色奇差无比,他艰难的靠在迎枕上,虚弱道:“朕再中剧毒以至于昏迷不醒,宫中人糊涂之下做出如此事情,还请诸位爱卿不要介意。”
几乎将九族坟地风水看好的朝臣们哪还敢介意?
他们此刻脸色比被关在宫殿中的时候还要差一些,皇帝病危宫中阉人糊涂之下假传太后旨意钓鱼,偏偏他们这些蠢货还信了这鬼话进宫来了。
这算什么?
算他们有废立之心啊!
若说皇帝能饶了他们这话,他们自己都不信啊!
悔不当初!
被驱逐出去之时,他们摇摇晃晃的看着禁宫方向,一脸苦涩。
而那些未曾进宫的朝臣们,此刻也忙不迭的朝着这些可能是知情人的朝臣们来打听消息了。
那些人自然是不想回答的,可姻亲故旧,姑丈姐夫们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得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众位。
等他们匆匆将发生的事情说完后,刚刚还贤婿叫着的岳丈早已经脚底抹油溜了,好像生怕被他们沾染上晦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