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的手覆在宋含章的脸上,怜惜道:“好好一个男子,怎么可以瘦成这样呢?”
瘦成猴子的老头子不悦的瞪了岁繁一眼:“还不快去!”
于是,岁繁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几个鬼出门了。
喜婆扮成了她娘,吹喇叭的那个成了她爹,其他几个奇行种分别扮演丫鬟小厮,一时间这回乡探亲的员外一家便成型了。
岁繁用阴气幻化成一艘小船在大河中飘飘荡荡,等待有缘人。
今年正是科考之年,各地举子一窝蜂的朝着京城跑。
而他们这个县城,正是去京城的必经之地。
岁繁用盖头幻化成的手帕按按唇角,慢悠悠的道:“我这般貌美如花家财万贯的女子,怎么会有举人不心动呢?”
喜婆翻了个白眼:“能考上举人的年纪都一大把了,说不定儿子都娶妻了,谁会娶你?”
岁繁笑了:“谁要他们娶?”
“奴家不过是甘心将家财送上,求一个红袖添香机会罢了。”她柔声道:“唯一的要求便是请那举子以夫君身份陪我拜访族中长辈。”
她眸色晶亮:“一个弱女子的小愿望,又有谁能拒绝呢?”
喜婆:“……行。”
怪不得这妖里妖气的小妖精能找到那么多的食物呢,她总是有两把刷子的。
瞧着远处传来的一艘商船,岁繁笑了:“来活了!”
吹喇叭的老鬼飘过去转了一圈:“确实是家资颇丰的举人,不过那举人夫人跟在身边,怕是不好动作。”
岁繁轻笑:“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夫人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老鬼:“行吧……”
下一刻,他们乘坐的船突然开始漏水,船上众人惊慌失措,身后跟着的几艘船距离比那举人的船还要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不多时,便见那举人的船热心的靠了过来。
……
这一晚,岁繁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老头子守在必经之处,阴恻恻的看着她:“做得怎么样了?”
岁繁抿唇一笑:“如今我已成了那举人船上的同行者,待他过几日靠岸,定将他捉拿来拜见父亲。”
老头子冷冷看向岁繁身后的人,见他们点头,才飞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那凉飕飕的眼神还看了岁繁手中的食物一眼。
岁繁一脸微笑,假装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不满。
老东西,你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
这天下哪来的这种道理。
“回来了!”在岁繁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便见到了宋含章。
一天时间不见,他的阳气已经主动恢复了来,再没有了早上脸色蜡黄的模样。
岁繁颇有些赞叹:“全自动阳气供给机器啊!”
“什么?”宋含章皱眉,没听懂岁繁的话。
“没什么,我说我给你带了食物。”敷衍了一下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人,岁繁将今晚上昧下的食物放进他怀里。
宋含章一边吃着,一边斟酌着语气道:“你当真要将那些人引来给那老鬼吃?”
他不敢说太过激烈的话,怕岁繁想起从前的事情,与他翻脸。
他们之间的合作一直都是摇摇欲坠的模样,宋含章并不想在这座快要倒下的房子上添更多的稻草。
但那是一家人的命。
岁繁化作灯芯,懒洋洋的道:“那又怎样?你莫不是忘了我就是做这个的。”
“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是祭献了那么多人过来吗?”
大哥不说二哥,这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她?
宋含章咀嚼的动作一顿,认真道:“我没有。”
“那些人是我以铁竹为骨,以兽肉填充,以自身阳气为皮捏造出来的东西。”
“他们与普通人类看起来、吃起来没什么不同,却没有思想,是可以消耗的傀儡。”
但岁繁要引诱的人不是。
灯芯上方突然伸出一双手来,啪啪啪拍了好几下,女子敷衍的声音再次传来:“真是让人感动的天师行为,听到的鬼怪都哭了。”
老鬼要是知道这宋含章居然敢骗他,这家伙绝对会死在今晚。
“但我又不会这些,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她笑吟吟道:“与其在这说教,不如在十日之期到来前干掉那个老鬼,那样那家人便安全了。”
第93章 道长看这里23
宋含章沉默的看着那双手,心中升起熟悉的无可奈何。
“繁娘,以后莫要如此了。”安静了片刻,男人无奈的声音自阴森森的房间中响起:“会吓坏人的。”
岁繁闻言非但没有收敛,还当场转了个花手:“我乐意!”
她本就是鬼,不吓人才是不正常吧。
捏了捏眉心,宋含章闭眸打坐,只是心中总有一丝波澜。
它与见到岁繁之后的种种情绪酝酿成了不名滋味,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真是个……不落俗套的女鬼。
有了十日之期的限制,两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岁繁依旧日日同那个举子谈诗论道,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关系也越发的亲密起来。
而宋含章,则是以初入义庄的理由同其他鬼打好关系。
一开始,老鬼对于他的行为还有些警惕。
但几天过去,这瘦得形销骨立的男人只是与一群小鬼说说笑笑,还时不时被人偷去一口阳气,模样越发虚弱,眼看着活不过下个新郎进门的模样。
对于这个没有能力伤害自己的家伙,老鬼终于失去了兴趣。
但他却不知道,在这义庄的各个角落,此刻都有宋含章用小石头摆下的阵眼。
虽石头不如玉器好用,但勉强支撑一段时间也足够他们拖住老鬼。
最主要的,还是在后山中。
宋含章看向后山中的墓地,眸中闪过锐意。
他来此处以前便已经通知京城,想必此时各处往来的天师已经聚集在了这小小的县城中。
只可惜,那老鬼被过去的围剿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
一天天过去,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悄悄布满整个义庄,岁繁也终于与那举人定下约定,前来拜见父母后随他上京赶考。
当那举人与他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岁繁瞧见那女子的眼睛都快瞪到她脸上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岁繁娇弱道:“夫人为何如此看奴家,真是让人害怕。”
那举人猛地抬头看向夫人,眸中尽是不赞同:“夫人……”
他义正言辞:“我与繁娘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半点逾越之处,即便要将他纳入房中也是拜访她父亲之后的事情,你又何必做如此嫉妒妇人状呢?”
岁繁:“噗……”
她用帕子掩着唇,遮住唇角中的笑意。
这举子寒门出身,因着年少聪慧被县中乡绅看中许配女儿。
在白身的时候,他对岳家恭恭敬敬;在考中童生后,他在岳家直起了腰板;在考中秀才后,他成了岳家座上宾;在考中举人后,他红袖添香纳了第一个妾室。
如今,眼前的美人要成第二个了!
岁繁躲在那举人身后,对着他的夫人眨了眨眼。
夫人,您这人渣夫君反正也被人用过了,再让我废物利用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那位夫人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奸夫淫妇,口中只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她父亲当年瞎了眼睛!
“悍妇!我若金榜题名,定然休了你!”举人一甩大袖,转身就走:“繁娘,我们去拜访岳父!”
当他稀罕一个乡绅的女儿吗?
那夫人站在床头看了他半晌,看着他带着自家下人招摇过市,看着那些卖身契被她捏在手中的下人讨好着未来的进士老爷,冷笑。
“我们回家!”
不是要纳妾吗?不是要拜见新岳父吗?就让他去吧!
她看着下人将那举人的书本、行李、户籍都扔入河中,转身进了船舱。
只希望她的好夫君能在春闱前补办好户籍吧,她要回去让父亲同意她和离了。
阳光正好,岁繁身上一边冒着看不到的黑气,一边吸着那举人身上的阳气。
这举人沉迷女色,又不是童男子,阳气远不如宋含章醇厚。
想到今早那男人再被自己含住指尖,耳朵通红的模样,岁繁笑了。
傻天师,竟会相信一只鬼怪的话,就没想过她可能是单纯的好色吗?
一行人走走停停,又在城中的酒楼用过膳,在日落西山之时才朝着轮回义庄中而去。
按理来说,晚上待客绝不是礼貌的行为,但谁让岁繁将这包装成了“下人来报父亲今晚归来,迫不及待要见我选的夫君,郎君可要与我同去?”
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举人有什么不同意的?
不过眼见越走越偏僻,他心中终究还是升起了些恐惧来:“繁娘,你家怎的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