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帝:“老七,我知你与王妃鹣鲽情深。不过,既已成家,也该立业了。你封王已半年有余,未曾讨过封地,可有想好要哪一处?”
  谢景宴:“哪都行,不要也行。”
  皇帝:“……你二哥整顿军务,为大盛守住锦州北境关隘;你五哥处理政务,为朕分忧。你每日都在干什么呢?”
  谢景宴:“儿臣忙着开枝散叶。”
  皇帝:……要不是小八实在是太小,早把这个不上道的逆子赶回九巍山了。
  他憋下一口气,和颜悦色道:“老七,你天资聪颖远超你两位皇兄,此处只有朕与你,不谈君臣,只论父子,你同朕老实说,你可有想过东宫之位?”
  老实说?我傻吗?
  谢景宴沉吟片刻,似在仔细思量皇帝的话,而后郑重道:“父皇,至高之位,天下无人不向往之。”
  这才对嘛!皇帝略有些欣慰。
  “可儿臣觉得,还是要先留个子嗣。万一一招不慎……儿臣如何对得起父皇和母妃?”谢景宴说着,扑通一声跪拜在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臣定不能做这不孝子!”
  皇帝抚上了隐隐作痛的心口,忽然觉得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望着殿外阴沉的天气,似乎是要下雨了,于是大手一挥:“退下吧。这场雨,你怕是躲不过了。”
  果然,谢景宴还没走到宫门口,一场秋雨骤然落下。内侍匆匆赶来送伞,谢景宴却谢绝了。
  躲不过,接着便是。更何况,从他封了秦王留在金陵开始,便没有想过再躲。
  秋雨一场寒过一场,一连下了三日,倒是把桂花都敲醒了。金陵城仿佛浸在了桂花香里。
  秦王府的院里移植了几株桂树,金黄的桂花铺了一地。林瑶学着师父的样酿起了桂花酒。没有妖物的异动,也没有兄弟的阋墙,日子仿佛回到了雍城小院一般安闲美妙。
  然而,在本该沉浸于桂香带来的幸福时光时,这丹桂飘香里却炸开了一个大苦瓜:齐王出事了!
  第54章
  事情要从半月前说起。
  “陛下, 臣要弹劾晋王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兵部尚书刘正阳义正言辞,“晋王麾下锦州军近来频繁调动, 三营兵马暗中集结于锦州北面的朔风峡, 粮草辎重更是较往常多备了三成。”说着, 呈上了一卷帛书。
  皇帝面色沉静, 翻开帛书细看, 逐渐皱起了眉头。
  “晋王,密报上说,锦州军中半月前多了一批北戎战马,却不曾记载于军册上。而你手下的副将曹允茂与北戎使者秘密会面。你可知罪?”
  晋王闻言神色骤变, 当即跪倒在地。
  “父皇明鉴, 儿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锦州军此番调动乃是秋季演武。至于北戎战马一事, 儿臣实不知情, 若真是曹允茂私通北戎, 儿臣愿领失察之罪!”
  齐王心中冷笑, 面上却故作震惊,也跪了下去。
  “父皇, 儿臣相信二哥绝不会做危害盛朝之事。或许是北戎人的阴谋, 故意构陷晋王,意图削弱我盛朝兵力!”
  晋王垂眸斜了一眼齐王,心中冷笑,五弟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无懈可击。这刘正阳可不就是他的人吗?不过演戏么,谁不会呢?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面色悲痛字字铿锵:“儿臣愿上交锦州兵符,在府中禁足,求父皇查明真相,还儿臣清白!”
  皇帝看着跪着的两人心知肚明。这两人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层出不穷,锦州军的事难保不是老五的手段。可此事毕竟牵扯到边军异动,不得不彻查。
  “准。晋王即日起上交兵符,在府中禁足。”
  齐王不由心中暗喜,成了!
  皇帝略一沉吟,看向杵在后排的谢景宴。这个老七,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太不上道了。哼,想置身事外?朕偏要给你找点事做!
  “秦王。”
  冷不丁被点名,谢景宴火速下跪:“儿臣在。”
  “这件事……”
  他火速抢答:“儿臣觉得齐王说得在理。齐王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智谋过人,定能查出真相,还晋王清白!”
  皇帝:……
  晋王:他们两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刘正阳:他怎么抢了我的词?
  齐王:老七莫不是个墙头草?眼看老二要倒台了,就向我示好?正好,反正下一步也是这么走的!
  于是,他按着原先的计划,一脸郑重:“儿臣请旨彻查此事!”
  皇帝的目光在三位皇子之间来回扫视,老二一脸委屈,老五一脸正义,老七……头埋得最低!他顿时感觉心口有些隐隐作痛,最终缓缓开口:“准。此事就交由齐王全权查办。”
  谢景宴埋头挑眉,嘴角微动。
  齐王心中狂喜,恭敬叩首:“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眼尾扫向晋王,带着一丝得意,看我整不死你?
  ——————
  齐王府内,心腹苏秉轼进到书房。
  “王爷,如今晋王已交出兵符,又禁足在府中,正是扳倒他的最好时机!”
  “不错,但不可操之过急反而落了刻意。父皇虽然让我彻查此事,却也未必完全相信晋王有异心。”
  “王爷英明。”苏秉轼抚掌道,“兵部已经拿下了曹允茂,他是晋王的心腹,若能从他的嘴里供出晋王与北戎勾结之事,更能坐实晋王的罪名。”
  “他是二哥的心腹,又岂会轻易叛变?”
  “若是他的家人在我们手中呢?”
  齐王满意地点头:“很好,这就派人秘密捉拿曹允茂的家眷。但光有证词还不够,晋王府中可有突破?”
  “邹文彬与晋王府的一名管事有旧,某已让他前去打点。”
  “非常好。”齐王更满意了,“锦州军那边能不能再找两个人证?”
  “是,某这便安排人去。”苏秉轼略一沉吟,道,“另外,我们还需要安排一位北戎商人来指认,那些战马就是晋王的心腹吴恪从他那里买的。”
  齐王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先生真乃孔明转世。本王何其有幸,能得先生这样的大才辅佐!”
  苏秉轼一脸恭敬:“王爷谬赞,能为王爷效力,是小可之幸。”说罢退出书房,去幕僚堂安排事宜。
  接下来的数日,齐王雷厉风行,一面审讯曹允茂,一面收集各种“证据”。功夫不负“有心人”,曹允茂终于招了,两名锦州军参将也带着证词到了,只差最后一步:搜府!
  于是齐王雄赳赳气昂昂地带人冲进了晋王府,直奔晋王的书房,果然在一个暗格中找到了密信!
  临走前,他特意跑到晋王面前,抹了两滴眼泪:“二哥啊,不是弟弟不保你,铁证如山啊!”
  面对齐王的冷嘲热讽落进下石,晋王非常平静。他连眼风都懒得给,顾自对弈。
  哼,死到临头还故作镇定,这么喜欢下棋,改天我烧给你!
  齐王兴冲冲地捧着所有铁证赶往皇宫。
  皇帝看着案桌上的“铁证”沉默不语,又盯着齐王看了好一会,最终大手一挥让他退下。
  唉,父皇他果然老了,如何处置老二,想来心中一定痛苦纠结……
  齐王心中暗自摇头,松快地出了大殿。
  然而,一连几日,齐王都没有等来处置晋王的消息,他心中隐隐不安。
  似乎,这一切太过顺利了!
  晋王自始至终毫无反抗,难道是自知大势已去放弃挣扎了?
  绝不可能!自己这个二哥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一定另有谋划……
  齐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晚了!
  “王爷,宫中来人传旨,宣您立刻入宫。”
  齐王心头一跳:“可知何事?”
  “锦州那边来了紧急军报。”
  齐王和苏秉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可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入宫去。
  ——————
  御书房内,皇帝沉吟不语,齐王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你可知,前日锦州北境八百里加急,北戎两万骑兵突袭锦州?”
  齐王一怔:“儿臣不知。”
  “锦州上奏,因曹允茂被捕,军中指挥混乱士气大减,险些丢失关隘。若非锦州军拼死抵抗,此刻北戎的铁骑已踏破锦州!锦州军伤亡惨重,都是你干的好事!”
  齐王心头猛跳:“父皇,曹允茂通敌铁证如山,有密信为证……”
  “通敌?”皇帝从案桌上抽出一封密信,“这是昨日从锦州送来的。曹允茂与北戎使者会面不假,确是奉晋王之命,设局诱杀北戎大将!那批北戎战马,是缴获的战利品,未入军册是为了保密。”
  “不可能,曹允茂已经招供……”
  “招了?”皇帝冷笑几声,“你拿了人家的家眷,用来胁迫他招供的?”
  齐王顿时如遭雷击,冷汗涔涔直流,强作镇定道:“父皇不可听信奸人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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