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瑶看向王川:“王公子,还请你回去劝说刺史大人修书到玉京阁,请掌院派几个法师来除祟。”玉京阁身份特殊,由官府出面再好不过。
  “好。我现在就回去让父亲飞鸽传信。”王川认真道,“我知沈小姐术法高超,但,请小心。”
  林瑶心中微暖,从河西到丘城,一路走来,她已把王川当成了朋友。
  回到纪家,纪时筠心有余悸:“柳湘仪还能救得回来吗?”林瑶面色沉重,若是妖物抓了柳湘仪,找个僻静之地将她害了,确实很难找寻。
  纪时樾见两个妹妹面色沉重,出言宽慰:“官府和玉京阁联合查案,会有眉目的。今日受惊了,都早些休息吧。”说完,朝书房走去,今日之事还是要跟父亲母亲言明为好,也能早做应对之策。
  两人沉默着点点头,各自回了房。
  望着窗外晦暗的月色,林瑶分外清醒,她磨搓着腕间的手串,为什么妖物出现在眼前,而手串里的铃铛却毫无反应?难道是太久没使用了,失灵了?
  妖物先是杀害一位不明身份的男子,又抓走了柳湘仪这个娇弱的女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又或者,它还会不会出来继续作祟?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第32章
  林瑶立刻行动起来。
  她绘制好驱邪的符文, 再取出一把丝线,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庭院和廊庑之间。她将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不起眼的廊柱背面,窗棂的缝隙, 还有假山石的凹陷处。随即, 又以沾染过符灰的红色丝线, 按照阵型连接起来。这些丝线都绑在屋檐的檐角位置, 府中的人是不会碰到的。又在靠近各屋子的丝线上缠紧铃铛。
  以她的实力还不足以布下什么杀伐大阵, 所以只能布下这个简单的驱邪警示阵。一旦有妖邪之物闯入阵法范围,对应位置的符纸便会有感应,发出微光,丝线也会产生明显的上下抖动, 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 铃铛就会发出警示声。林瑶便能知道妖物出现在哪里。
  若是寻常小妖, 知道此地有捉妖师坐镇, 便会害怕退去。若是“迎难而上”, 那就说明这个妖物实力不凡。
  布阵完毕, 林瑶在自己房中打坐调息,一半心神内守, 一半心神外放, 密切感应着阵法的任何一丝波动。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林瑶暂时松了口气,至少白日里,妖物不敢出来作祟。
  而花灯夜惊现不明身份的尸体和柳湘仪瞬间消失的事情也早已传开了。纪子琛嘱咐府中人不要掉以轻心, 但也不要过分恐慌,入了夜不要随意走动就是,王刺史已向玉京阁求援,玉京阁的法师明日便能到宜都了。
  林瑶休息了半日, 日暮时分,惊醒过来。
  她把桃桃召了出来,对着它晃了晃手串,手串毫无反应。
  “真的失灵了吗?”
  桃桃翻了个白眼:“老子现在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当然不会对我有反应。遇到那伙杀手的时候我不就出来过嘛……”它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山洞里,你晕过去以后它响了一下!就一下。”
  “你确定?”
  “当然,宴无忧也听到了。他还说那个山洞有古怪,让大家快点离开。”
  师兄说有古怪,那一定是有古怪。
  那个山洞里,内洞和外洞分明就是两重世界。必然是有一个隔绝法阵,将什么可怕的东西封印在了内洞。难道抓走柳湘仪的那团黑东西就是从那跑出来的吗?
  可山洞离宜都十万八千里,而锦州尽在眼前,它为何舍近求远,偏偏来了宜都呢?这一定不是巧合。
  “不会又是冲你来的吧?可是我已经用神女泪遮掩住你的气息了呀!”
  “它就不能是冲你来的吗?又不是所有妖都想做人。有些妖是很满意自己的妖身的,觉得你们人丑的很!”
  林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如果说是冲我来的,我有什么可让它图的?”
  “年轻?貌美?你看柳家小娘子不就长得挺美的么。画皮妖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若真是冲自己来的,昨夜它在等什么呢?林瑶内心多了几分不安,吩咐桃桃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到了夜里,万籁俱寂,月色更加晦暗不明。子时刚过,正是阴阳交替,气息最紊乱的时刻。东南角廊柱内侧的一张符纸,骤然发出赤红色光芒。
  叮铃叮铃铃——
  来了!
  林瑶骤然睁开双眼,周身灵力瞬间汇聚。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东南角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已冲到东南角廊下。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兀自发光符纸和抖动的丝线,无任何妖物踪迹!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妖气残留空中,与花灯夜那团黑影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铃铛声只是寒风的恶作剧一般。
  她闭目运气掐诀,金瞳明心术——
  虽然师父告诫过自己,金瞳明心术不可多用,以己身窥伺,虽然效果绝佳,但也容易遭受反噬。前日夜晚刚使用过,间隔时间太短,本不该使用的。但是如今妖物都打上家门了,若是害了纪家人,林瑶不敢想自己会有多恨自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以金瞳搜索整个院落。在扫过西北角时,蓦然看到了柳湘仪,正悠闲地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微笑着朝她吐出三个字:“我等你。”
  那是表姐的屋子!一股寒意沿着背脊瞬间窜上脑后。
  声东击西——
  林瑶心中充满了懊恼与愤怒,她竟被这妖物如此轻易地调虎离山,表姐千万不能出事!她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提起轻功便冲了过去——
  “砰!”她撞开了纪时筠的房门。
  柳湘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纪时筠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赤着双脚,正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林瑶从镜子里,能清晰地看到纪时筠的脸。眼神空洞,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口中哼唱着不成调的曲。
  梳妆台上,林瑶之前塞入枕下的那张驱邪符,不知何时已被取出,丢在一旁,符纸上的朱砂黯淡无光,显然灵气已失。
  这是一种挑衅!
  “我来了,你出来!”林瑶怒道。
  纪时筠梳头的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似提线木偶般嘴唇一张一合:“你来了……”她的声音飘忽如梦呓,视线越过林瑶看向屋外,“你来接我了……”
  林瑶甩出一张符咒贴在纪时筠额头,心疼道:“表姐,醒醒。”
  纪时筠却娇笑了起来:“等我,等等我——”说完腾地起身,快步冲向窗子,纵身往楼下跃去——
  “阿筠——”听到动静的舅舅一家看到纪时筠直直往楼下跳去,吓得血色全无。
  “不要!”千钧一发之际,林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过去!触到纪时筠的那一刻,彻骨的凉意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毒刺从指尖刺入,向全身蔓延——
  短暂的黑暗过后,是一片茫茫的白。
  林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雪原之上,漫天飞雪,除了白还是白。她的脚如同绑了千斤重石,一步也迈不开。四肢冻得僵硬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在这极寒中失去意识,彻底沉沦。
  “滚……开。”她朝着四周的空气颤抖着嘴唇挤出三个字。
  啪嗒啪嗒——
  那是一双青灰色的布鞋,出现在了林瑶模糊的视野里。
  “小瑶。”一声轻唤穿透了凛冽的风雪。
  再熟悉不过了……泪瞬间滑落,又被冻成了霜花。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是妖物给她编织的梦境。可是,这眉眼,这声音,这神情,与她记忆中的师父重合在了一起。所有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的心神撞击坠落。即便是假的,她也想拥有片刻。
  就待一会会,只一会会。
  “臭孩子,冷了不知道回家啊?”云翳山人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屋里生了火,暖着呢。”他指向风雪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屋子,和隐庐一模一样。
  “愣着干啥呢?再不走,灶上的栗子鸡都要烤焦咯!”
  假的,都是假的。
  林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吞了又咽。明知是饮鸩止渴,明知这温暖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可那毒药的外衣,是她渴求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再待一会会?只一会会。
  “师父……”她终于哽咽着,叫出这三年来心里叫了无数遍的字眼。脸上的泪花融了又结。
  “哎。” 云翳山人慈爱地应着,伸手想要搀扶她,“走,回家。”
  这一次林瑶却摇了摇头,定在原地。
  “师父,我很想您,每天都很想很想。”林瑶哭道,“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梦。”说完,她猛擦了一把脸,直擦得皮肉生疼。她划破手掌掐诀燃符,闭目大吼:“醒——”
  “你这个徒弟不识趣,可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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