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雀鹰又昂头朝林瑶翻了个白眼,潇洒离去——
到了夜里,冷风从洞口灌了进来,两人缩在角落靠在一起取暖,却听崖壁上传来窸悉簌簌的声音。下一刻,几团浸透了火油的草垛被甩进洞里,紧接着,火箭嗖嗖射入,火苗瞬间窜起,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真是不死不休!”林瑶呛了几声,“你低估了你兄弟的杀心啊!”说完,她甩出一张聚水符,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弱的水流从石壁一侧汇聚过来,落到草垛上,浇灭了一部分火,可外面那群如壁虎爬墙的杀手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又接连扔进来几个草垛——
电光火石之间,宴无忧取下腰间的破风剑,一拍一按,一节铁棍从剑柄处伸出,又从包袱中取出另一节铁棍,一摁一旋,将两者组合成了一把长枪。
他朝着水流出来的石壁猛地一扎,狠狠搅动!石壁碎裂出一个口子,两人闪身进去,一个更大的内洞呈现在他们面前。
几步之遥,可外面的火舌伸到内洞纷纷熄灭——
“火似乎烧不进来。”宴无忧并没有逃脱火海的松快感,反而皱起了眉头。
这里太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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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外洞不大, 一眼望得到头,洞中全是乱石,又因为洞口开在崖壁上, 光线足通风好。而内洞很大, 里面明明没有光线透进来, 却异常明亮, 看得清洞中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忽闪忽闪的粼粼波光让人仿佛置身在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隔绝了内洞和外洞, 恍若两个世界。
可眼下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思考。等外面的火熄灭了,杀手就会蜂拥而至。宴无忧面色凝重:“撑到天亮,援兵就到了。”
林瑶把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外面那拨杀手身上,留了一小部分关注着洞内的情况, 毕竟现在强敌当前, 容不师兄这个主力分心, 可万一要是洞内突发什么不好的状况, 自己有所防范, 不至于腹背受敌。
“进去看看死了没有!”话音落下, 黑衣杀手沿着绳索进到洞里——
“快看,那还有个洞!”
周冲一看, 洞口这么狭小, 只能一个一个进,若里面的人设下埋伏守在洞口,那岂不是来一个杀一个?于是他故技重施,燃起一个火垛子朝里扔了进去, 离奇的是火苗无声熄灭了……他不信邪,又扔了一个进去,又熄灭了……
“这他娘什么妖法?”想起之前那一脚,周冲心有余悸。不过他现在带来了帮手, 而七皇子单枪匹马还带着个美娇娘,肯定耗不过自己。只要自己的人冲的速度够快,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冲进去,于是他心中有了底气,“进!”
一声令下,杀手一个个鱼贯而入——
宴无忧和林瑶起先确实埋伏在洞口内侧,一个挥剑,一个挥鞭,来一个打一个!生死关头,人的潜能是不可估量的,两人越打越猛硬生生消灭了敌方半数的战力。
周冲也有些发怵,这七皇子未免也太生猛了些!好在己方人数够多,再加上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终于被他们冲了进去。
林瑶有些体力不支,毕竟术业有专攻,与人打架可不是她的强项……
“你躲好,这些人交给我!”
“你小心!”林瑶喘着粗气跑到角落。
杀手的目标是宴无忧,倒也不在意躲在角落的林瑶,只要解决了他,这娇弱的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们迅速列阵将他围住,合力向他砍去——
宴无忧腰腹发力,手腕一抖,一招横扫千军带着万夫莫开的力量拦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枪风呼啸,如寒风过境,听“铛铛铛”几声脆响,杀手手中的钢刀竟被砸弯!几人被巨大的反震击得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砸落下来,眼见是不活了。
然而杀手们悍不畏死,依旧前仆后继。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专攻宴无忧下盘,还有那受伤的后背。
宴无忧神色不变,脚步在方寸之地挪移,手中长枪却如苍龙出水。寒芒过处,枪尖如同拥有生命,倏忽在前,挑向对方眉心,逼其后退;瞬息在后,格开斜刺里袭来的一刀,火星四溅。再假意露个破绽,诱敌深入,待一名杀手以为得计,猛扑而上时,他身形诡异地一旋,长枪已从腋下反刺而出!
林瑶也没闲着,看到情况不妙,立马甩出暗器,专攻杀手的后脚筋——杀手不胜其烦,好几次想要冲过去解决林瑶,却正好被宴无忧抓住他们阵型的破绽,逐个击破!
眼看己方杀手损失大半,周冲大怒:“他不过强弩之末,撑不了太久,稳住阵型——”
果然,后背伤口迸裂,鲜血顺着手臂直流……
“看看是你们的刀硬,还是我的命硬——”宴无忧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神凶狠如狼,他提起浑身内劲,枪势如巨蟒翻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过去,“死——”枪劲过处,或死或瘫。
刀伤更多了。血流的也更多了。
周冲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只剩十来个了,心中大骇。但,七皇子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抖了,他知道,只要再消耗一轮,七皇子必死无疑。看着他持枪独立,万夫莫开的气势,不可否认,自己有一瞬间的敬佩。仿佛回到了战场上,和兄弟们浴血沙场的光景!
他往前一步:“七公子,我可以留她一命。”只可惜立场不同,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作出的让步。
“我的命,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他的命,也一样!”话音刚落,笛声幽幽而起,数十只白色“骨手”从地面伸出——紧接着,这些骨手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从地底钻出,竟然是一具具形容枯槁的游灵!
“什么东西,救命——”一旦被游灵的骨手拖住,就会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五脏六腑似被撞碎一般。而林瑶也因为使用御灵曲伤害普通人而遭受了剧烈的反噬,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出。
“快停下——”宴无忧因体力不支,以长枪驻地,单膝跪地。
林瑶却充耳不闻,她知道自己犯了捉妖师的大忌,可是她别无选择。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死?然后再乖乖等待这些杀手对自己的判决?她做不到!该她承受的她受着,该这些谋人性命的杀手承受的她也要让他们承受!
当所有人都被撞落倒地昏死过去,林瑶也跌倒在地——
宴无忧踉跄地过去,坐到她身边,将她半扶起来倚在自己胸前,他为她擦拭着唇角,血顺着手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心疼道:“捉妖术法不可伤人,这是捉妖师的规矩,否则会被反噬。”
“我有分寸,不会杀他们,没事的。”林瑶勉强轻笑了几声,却牵扯得心肺剧痛,痛得都不敢咳嗽。
桃桃忽然冲了出来,气愤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老子出来收拾他们?”
林瑶无力道:“我怕你……下手没轻没重,把他们,打死了,那我岂不是……惨了。”说完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林瑶!”宴无忧紧紧抱着林瑶,心中万分自责。他取出两枚固气的药丸给林瑶服下,自己开始调息。
不一会,一阵悠长而尖锐的哨音,伴着马蹄踏地的震动从山上传来——
宴无忧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林瑶,我们赢了。”说完,用下巴在她头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宴知——舅舅来晚了。”姜鸿大步流星走到宴无忧面前,“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欸?这女娃娃是谁?”
“回去再说,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宴无忧经过几番调息,内劲已经恢复一些了,他将林瑶拦腰抱起,朝洞外走去。
姜鸿的手下已经察探完现场,指着周冲几人问道:“侯爷,这几个活口是不是带回去?”
“带回去!老子亲自审这些龟孙!”
“不必了。”宴无忧嗤笑一声,“金陵那几位,没有谁是清白的。”他目光冷冽,“从前我不争,是还顾着几分微薄的手足之情,可如今,却是半分也没有了。”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宴无忧身形一滞,是林瑶的手串响了!他忙回身环视,洞里却安安静静,手串里的铃铛也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一响不过是错觉。
内洞和外洞天差地别,想来那东西应该是出不了内洞的。
“这山洞有古怪,把这几个活的扔到外面去。要快!”怕节外生枝,他催促众人速速离开此地——
姜鸿虽然不知道这山洞究竟有何古怪,但是自己这个外甥得不系舟天师的真传,他说有古怪就一定有古怪!于是众人迅速打扫战场,又飞速撤离。
翌日一早,晋王府收到了一封梁州送来的信:梁州境内一伙山匪流窜到了锦州地界,镇北军责无旁贷。镇北侯亲自带兵围剿,贼子全部就地诛杀,晋王无需担心。
“好你个姜鸿,竟先斩后奏!”晋王气得一把掀翻了茶桌,几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
吴恪察言观色,小心道:“这镇北侯确有先斩后奏之权,只是,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要知道,锦州可是您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