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四死的太惨了,唉……”赫连明澈也压低了声音,摇头叹息,“老三和老四走得最近,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老四。”
林瑶明白了些,点了点头也不再开口。
白少言的老家在齐鲁岭下村,从宜都到茅岭,走官道便得五日。而大婚就在七日之后,是以几人第二日便出发赶往茅岭。紧赶慢赶,几人终于在大婚前一日的傍晚赶到了岭下村。到了村口,阴风阵阵,吹得几人直打哆嗦。
“师兄,这风是不是冷的不太对劲?”小圆子哆嗦道。
“可能是山脚下吧,格外冷些。”赫连明澈也缩了缩脖子,“老大怎么也不出来迎迎?”
宴无忧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草垛上,瞭望了一圈,便顾自往村里走去。几人见状赶忙跟上。
“奇怪?怎么大师兄娶亲村里却这般冷冷清清的?”小圆子冷得牙齿咯咯响。
的确有些怪异!林瑶也觉察出几丝不对劲来。按说村里若有人家办喜事,总少不了吹吹打打。再不济,大路也该铺些炮仗,好迎新娘子进门。
可是几人一路走来,还未入夜,家家户户却紧闭大门,听不到一丁点动静。整个村子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几人在一处挂着大红灯笼的院落前站定,院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红色喜字,应该就是这里了。
小圆子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
却见一个陌生的女子从屋内出来。这女子身形娇小,一双细长的眼分外灵动,眼角一颗泪痣更衬得她楚楚动人。她盈盈几步走到院里,略欠身点了点头将几人迎进了屋。
待进了屋,便见白少言正坐在桌边剪着红纸。
“坐吧。屋子简陋,师弟妹们莫见怪。”白少言说着,转头对那女子道,“芸娘,受累了。”那芸娘乖觉地摇了摇头,便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那是大嫂?大师兄好福气!”赫连明澈憨笑起来,“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瞧大师兄这一脸红光,着实叫我等羡慕得紧!”
宴无忧接话道:“是啊,半年不见,大师兄这气色可是比在玉京阁好多了!只是——”他话锋一转,盯着白少言皱起了眉头,“只是觉得师兄这通身的气度不太对。”
赫连明澈一听也颇为赞同,盯着白少言啧啧称怪。
白少言看着几人古怪的神色,苦笑了几声:“回来那会和村民起了冲突,坏了一条腿。”说着,晃了晃自己的裤腿。
几人一看,果然那左腿裤管空空如也,原是断腿之痛,难怪生生将一个人的意气都消磨殆尽了……
“怎么会这样?”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瑶开了口。
白少言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林瑶又小声道:“大师兄,嫂子也是村里人吗?”
“那倒不是。芸娘是个孤儿,投奔到此,见我这屋子一直空着,便借宿在这屋里。期间来过玉京阁几次,”白少言咳了几声,缓缓道,“这一来二去,我便与她生了情愫。半年前,我与掌院说明缘由,便回来准备成亲。”
几人听罢纷纷点头。
“怎的婚期拖了这么久?是因为腿的缘故吗?”
白少言点点头,不再多言。沉默了一阵,他才开口:“芸娘原本劝我,我如今这身体,不如就不再操办婚礼了,直接拜了天地就这么过日子,她不在意这些虚礼。”
“嫂子说的也没错。”赫连明澈点头附和。
白少言却定定地看着众人,摇头道:“可我不愿。”
“先吃饭吧。”芸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他呀,就是想见见你们,固执得很。”
这还是几人第一次听芸娘开口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透着股吴侬软调,听着倒是个温柔的女子。小圆子与赫连明澈打心眼里为师兄高兴,更觉得芸娘如此不离不弃难能可贵。
一桌子菜虽算不上丰盛,倒也样样俱全,众人说说笑笑,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晚膳过后,白少言几人聊起了往日在玉京阁的情景,几人开怀畅聊,好不痛快。末了,白少言看向宴无忧:“你还在查老四的事?”
几人未防白少言竟会提起无心,均是一怔,宴无忧轻叩着桌子,垂眼点了点头。
“以你的聪慧,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宴无忧轻嗤了一声,定定道:“犯我师兄弟者,我绝不姑息。”
白少言听罢怔了一下,端起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而后讪然一笑,端了杯子一饮而尽。
“你当时出了事,怎么不让人捎封信来观里?”宴无忧叩着桌子漫不经心问道。
芸娘却嗤笑一声:“告诉你们又能如何,你们这些捉妖之人还能出手对付这些村民不成?”
小圆子闻言面上有些尴尬,小声道:“至少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治腿……”
“腿骨都生生被砸碎了!”芸娘恨恨道。
“可这究竟是为何?”赫连明澈也怒了,不由提高了几分嗓音,“大师兄向来与人为善,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这般对付他!”
“时辰不早了,明早还要忙活,都早些歇息吧。”白少言淡淡道。
“可是师兄……”
赫连明澈还想再追问下去,白少言却摆了摆手。众人见他始终不肯吐露缘由,想来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不好再多言。
芸娘看着众人,缓和了神情,浅笑道:“家里就两个房间,委屈你们师兄弟几个挤一挤,小师妹就与我一道歇息吧。”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白少言因为腿脚不便,便和宴无忧几人歇在楼下客房,林瑶则和芸娘上了楼。走到楼梯尽头,似有感应一般,她蓦然回眸。宴无忧正抬眼望着她,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含义:有怪。
回到房间,芸娘将边榻收拾出来,铺上被子。回身拉住了林瑶的手,亲切道:“山里不比外头,夜里冷得很,小师妹一看就是娇养惯了的,今晚你就去睡床上。”
林瑶忙抽出手:“这怎么行,嫂子明日可是新娘子,今晚得好好休息。”芸娘却执意不肯,林瑶也不再推脱,两人各自梳洗之后便熄灯就寝。
林瑶躺在床上,心口隐隐发烫,她知道桃桃在向自己示警,于是轻轻拍了拍心口,让它不用担心。
这晚,林瑶睡得格外警醒。约莫到了子时,正是半寐半醒,芸娘突然从边榻上坐了起来。月色拉长了她的影子,投映在白墙上,分外阴森可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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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悄悄走了过来,坐到床边,俯身盯着林瑶。
林瑶闭着眼,只感觉自己乱跳的心和芸娘呼出的冰冰凉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芸娘故意伸出手指,刮在床板上,发出咯吱吱的声音。见林瑶一直闭着眼,她忽然伸手抓向她的心门——
林瑶蓦地睁开眼,芸娘舒展双唇,笑意盈盈地扯着被角:“看你踢掉了被子,想给你盖上。”
“可你忘记收回你的牙了——”
芸娘的笑容僵住了。她努了努嘴唇,将两颗尖锐的獠牙收进嘴里,朝林瑶吹出一口气,似笑非笑:“睡吧,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林瑶忽然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别怪我,我也不想害人。”芸娘看着沉睡的林瑶喃喃道,“本来我是打算等明日大婚之后,和少言一起远走高飞的,若实在逃不了,便就一起死了罢了。”
芸娘忽地眸光一闪,杀气瞬间凝聚在周身,她死死盯着林瑶的心口:“可是你来了,我改变主意了!少言可以重新做人了,我也不想死了!那么,只能你死了——”
说罢,四肢长出绒毛,手足化为利爪,就在尖利的爪牙刺进林瑶心门时,宴无忧破窗而入,一掌将符咒打在了它的额头,与此同时,假装中了魅惑而沉睡的林瑶掌心聚起紫火,倏地起身拍入它的心口——
呜呜呜——芸娘痛苦尖叫,皮毛焦烂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两人掌灯一看,原是只狐狸。
“芸娘,别再执迷不悟了——”白少言一瘸一拐上了楼。
芸娘化回人形,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少言:“少言,是你……是你告诉了他?”
白少言摇了摇头。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大师兄’不是大师兄。”宴无忧面色沉静,“那封请柬上的字迹一样,深浅却大相径庭。病重得连笔都握不稳了,却还要成亲。必是出了什么变故,大师兄只能以发喜帖的方式见我们。”
他眸光一凛,继续道:“直到见了大师兄,他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根本看不出一点病态,可他剪纸时,一个笔画要剪三次才能将其顺利剪下来,这不是很矛盾吗?”
小圆子挠了挠头:“为什么会这样呢?”
宴无忧定定地看向白少言:“大师兄,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白少言看着芸娘叹息道:“芸娘,该来的总会来。”说着,他拖着残腿兀自在桌边坐下,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