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余榆狐疑,不解地望着他。
他明明瞧着有心事,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上下扫了一眼他这身作派,衬衫西裤,头发精致,料想某人一定是今日上了班,刚与同事聚餐或应酬完,然后便辗转到这里,特意来寻她的。
醉醺醺的,也不知怎么找到她宿舍楼下的。
余榆心情好,扯了扯他衣袖子,模仿着他说话的调调:“哎徐暮枳,你还清醒不,不行我送你回家吧?”
徐暮枳一听这口吻就知道她是故意揶揄自己,不气反笑,单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脸,使坏用力,给人家捏得又丑又怪。
余榆脸颊生疼,提着嗓子哼叫起来。
不凶,不吵耳朵。
像撒娇,听得男人心口灌了蜜一样的甜。
她却管不上男人的恶趣味,胡乱拍着他的手,等人一放开自己,便立马偏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徐暮枳吃痛,酒精麻痹过后,痛感反而迟钝减弱。明明是被打击报复了,下一刻却是受虐倾向一般,低低沉沉地笑起来。
他看上去开心得很,笑得肩膀轻轻抖动,连带着身子也差点儿站不稳,踉踉跄跄往后仰去。
余榆差点忘了他还是个醉鬼,急忙上前牵住他。
她去抓他胳膊,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却忽然反手过来,紧紧握住了她手腕。
温意袭来,余榆怔忪一瞬,抬头去看他。
他倒是含着淡淡柔笑,没有半分不妥的意思:“鱼鱼,你的名字念起来,像鱼儿吐泡泡。”
其实他没说。
是微微撅起唇,像嘟嘴,也像kiss。
徐暮枳这两天老默念斟酌这两个字,以前研究生那会儿也没这么认真研究过。
余榆听后果然就笑了:“对啊,好听吧?妈妈说这个名字,喜欢我的就会更喜欢它,成天嘟着嘴,鱼鱼鱼鱼地叫。”
她说得徐暮枳又笑了两声。
两人说着话,无意识地往外走去。其实是余榆一意孤行带着他往主马路走,然而没走两步,徐暮枳便反应过来两人这举动,怪没头没脑的。
他顿了顿:“这是带我上哪儿去?”
余榆很真诚地为他着想:“出校门啊,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啊?”
他没搞明白这姑娘的逻辑,气得笑了一下:“那我这么大老远,大晚上地跑过来,刚呆这么会儿就回去?”
“干什么?”徐暮枳泄愤般故意欺压着她:“不欢迎我?”
这么高的一座山压下来,余榆哎哟哎哟地叫,连声哄道:“欢迎欢迎……那你陪我吃饭吧,到时候我送你上车,行吧?”
这还差不多。
徐暮枳笑着收了力,满意地抓着小姑娘往外走。
他抓着她手腕,她扶着喝醉的他,两人谁也没撒手,就这样又慢慢踱步走出一段距离。
忽然听见身边的余榆轻轻呀了一声:“我的鞋带……”
徐暮枳闻声,也转头看去。一低头便见她那双休闲鞋的带子松松散散地摊在地上,拖行踩踏间,还沾了些许灰垢。
刚刚出门太着急,竟忘了这最后一步,余榆笑恼自己糊涂,准备弯腰系上。
谁知刚停下,手便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拦住。
他晃晃悠悠着横过身来,大有一展身手的架势,对她道:“我来。”
余榆呆呆的,见着这醉鬼蹲下去,然后轻轻眯起眼,颤颤巍巍地摸到她鞋上的带子,一通胡乱拉扯,还以为成了事儿,结果定睛一看,一切简直白来。
余榆对他这手艺服了气:“……徐暮枳你不行就别逞强。”
男人最听不得一个“不行”。
他被这句话给激得,冷嗤一声,直接站起了身,把她拉到旁边的座椅,摁着她坐下:“你别晃……”
“我没……”晃。
余榆抿嘴,不好再刺激他,唇角却憋着笑,看他半蹲下来,再次捣鼓起她鞋带。
徐暮枳有点意思的。
看着挺聪明睿智一人,素日里神机妙算,连她这趟回校都能从她日常的对话里慢慢摸索着算出来。
却搞不定区区一条鞋带。
余榆就这么瞧着,瞧这个男人单膝蹲在路边,她的面前,手抖眼晃的系了一次又一次,好好一个蝴蝶结,不是线拉长了系不住,就是带子留短了。
来来回回纠结好几次后,他终于没了耐心,攥起她的脚腕,往他腿上一放。也顾不上女孩子鞋底踩着他裤子脏了还是不脏,胜负欲上来的男人,只顾得上今日这鞋带能不能系好,能不能让他在姑娘面前拿回脸面。
幼稚。
余榆轻笑。
就这么个鞋带,说有意思,就这么个事儿;说没意思,两人又拉拉扯扯了好半晌。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那消息提示一串又一串地响起,像是着急得很。
可他却没一点儿要搭理的意思,那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不如他给她把这鞋带系好更重要。
余榆只好轻晃了晃脚,小声提醒他:“不看看吗?万一是要紧的消息呢?”
徐暮枳拧起眉,摁紧了她不安分的腿。
她发了话,他这才勉强动了动,掏出手机,往她怀里一扔:“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你替我回吧。”
余榆抱着他手机,有点发蒙。
人家的私人微信,叫她这个外人回,是不是有点……太……亲密太信任了?
她偷笑着,没矫情,大大方方问了他密码后,直接点开微信。
微信点开的一瞬间,十几条消息悉数弹出来,全部来自席津。
但余榆的视线那一刻却滞了滞,一眼就定在了那个最显眼的,他的置顶微信好友。
是她的头像。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曾经她无意扫过他给她的备注,彼时叫做【鱼鱼】。
而今,却不知何时换了个新备注。
那个新备注看得人云里雾里,叫——
【阿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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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人记得【阿拉丁】的梗吗?指路第五章 和第十八章[狗头叼玫瑰]
这本预计在月中正文完呢。
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超级享受暧昧期吗[菜狗]
这章揪20个红包哈哈哈哈
第40章
那晚左思右想, 余榆决定去吃艇仔粥。学校外面就有个夜粥店,店里晚上人多,却没几个学生,坐的几乎都是附近常来的居民。
徐暮枳是绝对吃不下的, 他来这趟纯粹是想陪她。
余榆点了一人份, 等了半个多小时,热滚滚的砂锅便盛了上来。
艇仔粥粥料丰富, 口感绵滑。粥中有干贝, 一口下去回着海鲜香甜。
她吃得慢。
一是热粥烫口, 二是她故意磨蹭。
男人歪着身子靠在墙上, 头也偏过去抵着墙面。垂眸瞧着她时,目光虽带着些清朗的笑,却到底散漫疏懒, 浑身也仿佛是撑着一口气才没彻底垮下。
明明都这样了,却还跑来找她。
余榆隔着热腾腾的粥, 瞄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嫌两人面对面坐着太干巴, 在絮絮叨叨地同她说话。话题不是近日国际形势,就是最近碰见哪桩日常现象, 由此联想到某处策略的实施, 顺口调侃一句那些个所谓“明白人”的“糊涂话事”。
醉酒的人, 话多。
尤其这种搞政治的文字工作者。
他不过是瞧着意识清醒,许多行为其实出格得很。
譬如此刻, 他以前哪里想过要给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讲这些天高远阔的大事?那些个谋算与制衡, 终究是离现实生活太远太陌生。
他其实是这块料。
哪怕最开始就没想过走这个方向。
“为什么想转岗呢?”
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从两人广州再遇开始,一直没停过。
他闭着眼轻声哼笑,仿佛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幽声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那话的意思,大概是:小修小补,不如改弦更张。
呆在一线四处奔走确能做实事,可若想系统性、根源性地改变某些看不惯的不公事,终究还是要拥有制定规则、把握方向的权力。
所以他选择转岗,往管理层发展。
话是这么说。
余榆却没一句信的。
她瞧着,方才他一席话头头是道,如此了解近日的国际形势,连萨戈兰内斗即将升级成国际冲突的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转岗为谋全局”,全是空口大话,敷衍她的说辞。
她从高中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抱负与理想在哪里。
余榆哦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粥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让他莫名睁开眼,多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与寻常无异,满眼认真地看着碗中食物,虔诚地一口一口吞下。